
選秀那天,我餓了一天沒吃東西。
侯府太摳,連早飯都沒給我留。
說是怕我吃多了臉腫,選不上。
我看著頭頂那把鳳冠,太後端坐在上方,金光閃閃的冠冕晃得我眼暈。
然後我聞到了一股味兒。
是火油。
鳳冠內側,塗了一層薄薄的火油。
隻要溫度一高,或者碰了蠟燭,整個冠冕能燒起來。
連太後的腦袋一起。
我沒說話,也沒跪下。
我走上台階,當著滿殿秀女和貴人的麵,把那鳳冠從太後頭上摘了下來。
宮女尖叫,太監撲過來,太後臉都綠了。
我把鳳冠翻過來,指著內側那層暗黃色的油漬,抬頭看太後。
「娘娘,您這冠誰給您戴的?他想燒死您。」
全場死寂。
太後盯著我看了很久,問我叫什麼。
我說我叫沈錦書,侯府送來的假千金。
「還有,」我補了一句,「我餓。」
太後沒殺我。
不僅沒殺,還讓人給我端了一碗燕窩粥。
我蹲在大殿旁邊的偏殿裏喝粥的時候,外頭已經炸了鍋。
秀女們交頭接耳,太監們跑來跑去,據說皇帝的禦前總管都驚動了。
我喝完了粥,把碗遞給宮女:「能再來一碗嗎?」
宮女臉抽了抽,沒動。
門口進來一個嬤嬤,看打扮是太後身邊的掌事。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天,像在看一個從哪個籠子裏跑出來的怪物。
「太後召你。」
我又跟著她回到大殿。
鳳冠被放在一張鋪了黃綢的案上,幾個工匠圍在那兒看。
太後坐在上首,旁邊還多了個人。
穿玄色蟒袍,腰佩玉帶,三十來歲,長了一張生人勿近的臉。
我認識他。
攝政王,蕭穹。
全京城都知道他殺人不眨眼。
先帝駕崩後他一手把持朝政,連皇帝見了他都得叫一聲皇叔。
太後看了我一眼:「你說有人要害哀家?」
「不是我說的,」我說,「是火油說的。」
工匠裏一個老者抬起頭,臉色很難看。
「太後娘娘,冠內側確實被人塗了火油,調製過,無色但氣味淡,遇熱易燃。若今日殿中燭火再旺些......」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太後的臉冷下來。
她沒急著追究,反而看向我。
「你一個侯府送來的選秀女,怎麼認得出火油?」
「侯府後院廚房天天燒火,」我說,「火油摻了鬆脂就是這個味。我聞了十幾年,錯不了。」
我沒說真話。
但也沒必要說。
太後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倒是膽子大。當著這麼多人摘哀家的鳳冠,不怕被拖出去砍了?」
「怕,」我說,「但我更怕您的腦袋燒著了,連累我們這些秀女一起陪葬。」
旁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攝政王一直沒說話,這時候偏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算冷,但讓人後背發麻,像被刀尖輕輕刮了一下。
他開口,聲音很低:「侯府的假千金?」
「嗯,」我說,「侯爺的親閨女丟了,我頂替了十幾年。前幾天真千金找回來了,侯府覺得我礙事,就塞進宮選秀。」
我說得輕描淡寫。
太後皺了皺眉:「你知道選秀意味著什麼?」
「知道,」我說,「給皇上當小老婆,運氣好封個貴人,運氣不好老死宮裏。」
滿殿寂靜。
我聽見有人小聲說「瘋了瘋了」。
攝政王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得不像在問問題:「你摘鳳冠之前,有沒有想過,萬一你看錯了,就是欺君之罪?」
我抬頭看他。
「沒看錯,」我說,「而且,就算看錯了,也比看著太後被火燒死強。」
這句話我說得特別誠懇。
因為後半句是真的。
我確實不想死。
太後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錦書,留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