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醒來時,高燒退去,渾身酸軟。
房中堆著好些錦匣,裏麵是各種綢緞首飾,還有幾盒名貴的藥膏。
顧文身邊的內侍垂手而立,語氣恭敬:
“秦姑娘,這是小王爺的賞賜。”
“小王爺吩咐了,您畢竟是未來世子妃的妹妹,小懲大誡,往後安分些,莫做些出格的事,帶累了尚書府的名聲。”
賞賜。
秦知岑看著那堆金銀珠寶,臉上像挨了一記火辣辣的耳光。
在他眼裏,就是一個用錢可以肆意羞辱的女子。
重來一次,他要彌補遺憾,自然不會讓她這個罪魁禍首好過。
思及此,她咽下滿嘴的苦意。
他一直以為,她費勁心機嫁給他,就是為了成為世子妃。
實際上,她從未有機會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新婚之夜他滿眼晦澀,對著新娘裝扮的她出神,沒有一絲喜意,獨自喝著悶酒。
“委屈你了,陰差陽錯,嫁給我這個......無心娶你的人。”
相顧無言,這就是她期待了許久的新婚夜。
她突然意識到,在毀了他和方珍兒的姻緣之後,她再說愛他,對他來說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她心中愧疚,越發謹小慎微,學著做一個無可挑剔的世子妃,舉止端莊,打理中饋,對他體貼入微。
起初,他也曾給過她幾分表麵的尊重。
可不知從何時起,他就知道了百花宴上,是她主動換掉了方珍兒手中的白蓮。
她越努力,他離她越遠。
她的謹慎小心成了心機深沉,她的關切體貼成了刻意討好。
那個會在學堂時憐憫她,為她出頭,教他保護自己,體諒她的不容易的小王爺,徹底厭棄她了。
哪怕重來一世,他眼中再也沒有當年半點憐惜。
“岑岑,你可好些了?”
方珍兒上前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神色帶著關心。
“他也是一時氣急,並非有意讓你難堪......隻是,你當時舉動確實也太過了些。”
秦知岑指尖冰涼,心一點點沉下去。
方珍兒與她朝夕相處,也算情同姐妹,她的為人,方珍兒當真不知麼?
隻是在顧文的態度和流言麵前,方珍兒還是覺得她有異心。
秦知岑慢慢抽回手,聲音平靜無波:
“珍姐姐放心。姨祖母已為我相看了人家,我對小王爺絕無妄想。”
方珍兒聽她這樣說,神色明顯一鬆,話鋒一轉輕快許多:
“好了,我也說過他了。這些是他特意備下的賠禮,你也莫要再放在心上。”
“隻是日後......他約我宴會,你不必陪我去了,省得旁人再說閑話。”
方珍兒神色幾分躊躇,到底露出幾分女兒家的憂愁。
“我也不是想疑心你,隻是最近,快到下聘的日子,近來快到下聘的日子,他對我反倒有些疏離。”
“岑岑,你說......他是不是後悔了?是不是那日百花宴上,他心中屬意的本就不是我?”
“不可能。”
“珍姐姐多慮了,小王爺對你的心意,大家都有目共睹。也許是對你太過在意,才會近鄉情更怯。”
秦知岑強撐起一抹虛弱的笑,連心痛都要小心翼翼地掩藏。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顧文的心在誰身上。
那是他念了一輩子,求而不得的女子。
他怎麼舍得隨意對待?怎麼會像對她一樣,肆意玩弄讓她難堪。
“你說得對。”
方珍兒被這話安撫,語氣露出幾分嬌羞與甜蜜:
“他特地為我畫了繡樣,定了上百位繡娘趕製婚服,說要給我最風光的大婚。前幾日我玩笑似的提了句喜歡吳秋子的畫,他便記在心裏,尋遍了京中拍賣行,點天燈為我找來了,他當然在意我的。”
她每說一句,秦知岑心口就多抽痛一分。
方珍兒口中他體貼入微的模樣,是秦知岑前世觸不可及的世界。
他唯一親手給她做的禮物,還是她見他沉迷鑲嵌,癡纏了許久,硬生生要來的一把匕首。
她如珠如寶地珍藏多年。
後來卻發現方珍兒每年生辰他都會親手做一把新的,也不送出去,就靜靜放在書房。
求不得的東西,永遠不要強求。
方珍兒笑著幫她壓好被子,囑咐道:
“過兩日是春日圍獵,咱們一塊去,你那位柳公子也會到場。正好遠遠瞧上一眼。”
“若是個王五麻子似的呆瓜,咱們可要早早推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