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清,別鬧了”
傅庭洲的臉上滿是無奈。
我紅著眼看著他。
“林宇要去自首是他的事。”
“我爸斷了兩根手指,你連一眼協議都沒看。”
傅庭洲臉色沉了沉。
“你爸好好活著。”
“林宇要是真留下案底,林若怎麼辦?”
這句話落下來,我一下沒說出話。
他繞開我出了門,門關上震得我耳朵發麻。
我站在玄關,手裏還攥著父親那六千三。
接下來的兩天,我沒再給他打電話。
我自己找了律師忙活了好幾天。
終於第三天下午,受理回執終於下來了。
我把那張回執拍給父親,他興奮的發了語音。
“那就好,那就好!”
“晚清,辛苦你和女婿了。”
我聽著女婿兩個字,手在發抖。
傍晚,父親又托同鄉捎來一個小包。
裏麵是補齊的材料和證詞,最下麵還有那支黑色鋼筆。
筆身被重新磨過,邊角鈍了很多。
父親發來消息。
“爸又磨了一遍,這次應該不刮桌子了。”
我拿著那隻鋼筆回到家。
門一開,就看見滿屋子的外賣。
林宇躺在沙發上打遊戲,林若在一旁給她剝蝦。
傅庭洲坐在茶幾前給他改道歉稿。
“別說喝多了,說一時害怕。”
“見到家屬先鞠躬,別頂嘴。”
林宇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煩死了,不就撞了個人嗎。”
我站在門口,傅庭洲抬頭看見我,語氣很淡。
“回來了?把茶幾上的東西收一下,林宇要背稿。”
我沒接話,握著鋼筆走進來。
林宇看到了我手上的鋼筆,順手就想拿過去。
“這筆還挺漂亮,拿給我簽個字。”
我往後一避。
“這是我爸的東西。”
傅庭洲聞聲看過來,眉頭很快皺起。
“一支筆而已,給他用一下。”
我攥著鋼筆的手再發緊,忍著鼻酸看向他。
“我爸送你的時候,你說會刮壞桌子。”
“現在林宇要用,就是一支筆而已?”
“你別翻舊賬。”
傅庭洲不滿的開口,順手把道歉稿推到林宇麵前。
“簽這裏,別亂寫。”
林宇伸手來拿,我還是沒鬆。
鋼筆在我們手裏僵了幾秒。
傅庭洲的不耐終於壓不住。
“晚清,別在這種時候鬧脾氣!”
我愣了一下,林宇趁勢抽過去。
他沒拿穩,鋼筆直接摔在淚上。
筆帽彈開,筆尖磕彎,黑色墨水濺在文件上。
客廳一下靜了。
那支筆,父親磨了兩遍。
第一遍怕硌傅庭洲的手,第二遍怕刮傅庭洲的桌子。
現在躺在地上,摔壞了。
“這破筆質量也太差了。”
林宇不滿的嘖了一聲。
傅庭洲看都沒看地上的鋼筆,將那份稿子拿起來甩了甩上麵的墨汁。
“明天要用的稿子,你小心點。”
我看著他把道歉稿一頁頁攤開,用紙巾擦掉墨跡。
仔細得像在處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而我爸的私了協議,他從頭到尾沒翻過一頁。
“傅庭洲。”
他沒抬頭,對著林若說道。
“我先把這頁重印。”
我忽然笑了,很冷的笑。
“我爸的鋼筆摔了,你不管。”
“我爸的手指斷了,你也不管。”
“在你眼裏,我和我爸就這麼不重要嗎?”
傅庭洲這才抬頭看著我,像是在看什麼無理取鬧的東西,
“晚清,你非要這麼想嗎?”
林若站在傅庭洲後麵,硬生生擠出幾滴眼淚,手指搭在傅庭洲肩上抽抽泣泣的。
“對不起,都是我們不好。”
“我不改帶林宇來麻煩你們,還你們吵架”
傅庭洲下意識側了半步,擋在她前麵。
他的聲音很低。
“林若已經夠難了,你別再逼她。”
我抬眼看他,淚水終於壓不住的從眼角流了下來。
“那我爸呢?”
“他坐一天綠皮火車來找你,斷了兩根手指,還怕弄臟你的桌子。”
“他把鋼筆磨了一遍又一遍,就為了配得上你這個女婿。”
“可你?”
“你心裏隻有林若和他弟弟,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傅庭洲表情僵住,嘴唇動了動。
“晚清,我不是......”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是父親。
“晚清,那支筆女婿收了嗎?”
“他要是不喜歡,爸下次再磨磨。”
我盯著最後一行字,突然就安靜了。
父親還以為,隻要再磨一磨,就能讓傅庭洲喜歡。
可有些東西,不是不夠好。
是他從來沒放在眼裏。
我蹲下身,把那支磕彎了筆尖的鋼筆撿起來。
黑色墨水洇進我的指縫,有點涼。
刹那間,我感覺這一切都沒意思了。
我把鋼筆收進包裏,無視楚楚可憐的林若和一臉不屑的林宇
我繞開他們,推開家門。
剛走到電梯口,傅庭洲就追了出來。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他扯住我的手腕,猶豫了一下。
“剛才是我太凶了。”
“你先進來,有什麼事我們好好說。”
見我不說話,他語氣又緩了一點。
“行了,別鬧了,你爸那個協議,我明天再幫他看看就是了。”
我回過頭,看著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為了他,我學著做自己不擅長的菜
學著在他加班時整夜整夜不睡地等。
可在他眼裏,我的這些退讓,都隻是可以隨意揮霍的籌碼。
心口那一陣陣的悶痛,像是被人用刀子仿佛捅穿。
真沒意思。
我突然不想等他的承諾了。
我低頭看了眼指尖那抹墨跡。
沒有說話,隻是抬起左手。
無名指上的婚戒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我把它摘了下來。
“傅庭洲,不用等明天了。”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