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回房間的時候,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父親發來的。
“晚清,剛才的事你別往心裏去。”
“爸手笨,磨得不好。”
“協議的事也別催女婿,爸明天自己去法律援助。”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半天。
書房門還開著,傅庭洲走得急電腦沒關。
我點了點鼠標。
林宇交通肇事案和解方案下麵,列著三個文件夾。
家屬安撫話術,賠償金額測算,取保申請草稿。
連林宇見受害者家屬時該先鞠躬還是先掉眼淚,他都標全方位分析了一遍。
一陣酸楚湧上心頭,我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我們剛結婚那會,他對我一直都很好。
直到他的白月光林若回國。
那之後他的心就飄了。
眼淚大滴大滴的砸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我決定不靠傅庭洲,
帶父親去法律援助中心問問。
卻在樓下看見他空著手站在公交站牌邊,眼睛下全是烏青。
我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爸,你昨晚在哪睡的?”
他回答的支支吾吾
那一刻我就明白,他昨晚壓根沒去酒店。
傅庭洲不同意父親在家住,我想花錢給父親開個酒店。
而他卻堅持說他有住的地方,將我轉過去的錢退回來好幾次。
看著他那包著紗布的短手和佝僂著的身體,
臉上依舊是一副不給人添麻煩的討好的笑。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爸,我帶你去!”
我無視了他堅持要坐公交的請求,打車帶他去了勞動仲裁院。
工傷認定窗口排了很長的隊。
父親右手抱著紗布,隻用左手填表,花了半天時間。
窗口的工作人員嘖了一聲。
父親越寫越急,流著汗道歉道歉。
“對不住,是我慢了點。”
好不同意填好,工作人員隻瞟了一眼。
“東西不齊。”
“工友證詞,工資流水還有醫院診斷證明,都補齊了再來。”
父親又是點頭又是道謝,聲音裏滿是卑微。
我在旁邊看的心疼,急忙幫父親去複印文件。
剛轉身,就聽見窗口的人提高了聲音。
“傷口包好再填表,別弄得到處都是。”
“對不住,對不住,我沒注意。”
父親正站在窗口,急忙將手上的手指往後藏,低頭陪笑笑
我愣在原地,心被揪著疼。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的調解室門開了。
傅庭洲走在最前麵,後麵跟著兩個助理,還有林若。
林若眼睛紅著,手裏捏著一疊病危通知複印件。
傅庭洲低頭跟助理說話。
“逃逸情節不要在會上反複提。”
“重點談賠償態度,家屬那邊我下午親自去。”
“林宇不能一直拖著。”
他說完,又側頭看林若。
“別怕,有我在。”
那聲音很低,但父親也聽見了。
他慢慢站直,手裏的表被攥出一道折痕。
他張了張口,女婿兩個字卡在喉管裏沒出來。
“傅律師。”
傅庭洲腳步停住了
他看見父親,也看見我,臉色僵了一下。
旁邊有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問
“傅律,這位是?”
傅庭洲沉默了兩秒。
“來谘詢的客戶。”
父親馬上點頭。
“對,對,我是來谘詢的。”
“沒預約,不懂規矩。”
“我馬上排隊,不擋你們。”
他說完,還往旁邊挪了半步,生怕擋了傅庭洲的路。
傅庭洲看著他袖口上的血,眉心皺了皺,像是想說什麼。
林若在旁邊輕輕喊了一聲。
“庭洲,阿宇還在等我們。”
他收回目光。
“按流程走。”
父親頭埋得很低,轉過身默默的站在往那個擁擠的隊伍最後段。
我站在原地沒動。
傅庭洲從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頓了一下。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父親,
父親還在對他們笑。
“沒事,今天不行我明天再來,別耽誤你們下班。”
傅庭洲聲音很低
“晚清,別怪我。”
“林若隻有這一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