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暮色四合,寒意刺骨,我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念念不能沒有家。
我抹了一把臉,踉蹌著走出墓園。
我沒有錢,但我有結婚證。
季沉最看重體麵和麵子。
我打車直奔季沉的公司。
前台攔不住我,我徑直闖進了辦公區。
“請問哪位知道季沉去哪了嗎?”
我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整個辦公區安靜下來。
有人認出了我,大聲道:“季經理外派學習了。”
我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個慘淡的笑:“是啊,季沉忙著呢。為了照顧付雨柔,他連親生女兒車禍身亡都沒空回來。大家可能不知道,付小姐是個單親媽媽,生活特別困難,我老公季沉為了體現咱們公司的仁義,那是寸步不離地照料,錢更是大把大把地往裏填。”
原本嘈雜的辦公區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同情、鄙夷、震驚,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孟女士,你......你說的是真的?”
一個老員工忍不住問。
“千真萬確。”
我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女兒沒搶救過來,走了。我去找季沉要家裏的存款給女兒買墓地,他卻把卡限額了了。那些錢全被他拿去給付小姐買包、買機票,準備去馬爾代夫度假了。”
“砰”的一聲,總監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人事主管臉色鐵青地走出來,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他大概怎麼也沒想到,平日裏聰明上進的季沉,背後竟是這樣一副嘴臉。
“孟女士,你先別激動。”
主管把我拉進會議室,避開眾人的耳目,表情複雜,“這樣吧,公司本來打算下個月發的季度獎金,我特批,現在先預支給你。”
他操作了幾下手機,我手機短信提示音響起。
我看了一眼屏幕,整個人瞬間石化。
【銀行入賬通知】:,220,000.00元。
整整二十二萬。
我盯著那串數字,感覺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我記得清清楚楚,去年年底,季沉拿著三千塊錢回家,愁眉苦臉地跟我說:“老婆,今年公司業績太差,獎金就發了幾千塊,明年可能還得裁員,你要省著點花。”
為了省那點錢,那年冬天,我因為過度疲勞小產。
為了省兩百塊的打車費,我坐了三個半小時的公交去複查,結果大出血暈倒在車上。
為了省電費,我白天去圖書館蹭空調,晚上不敢開燈,摸黑給客戶做PPT,熬到視網膜脫落。
為了貼補家用,我一天打三份工,送外賣、做家教、接私活,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個神經質的怨婦。
我顫抖著抬頭,看向主管,聲音顫抖“季沉......季沉每個月的工資到底是多少?”
主管歎了口氣,似乎也不想瞞了:“底薪五萬,加上項目提成和季度獎,平均下來,一年到手最少一百萬。”
一百萬。
而我去年一整年收到的家用,不超過兩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