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坐在太師椅上,看著林明姝僵住的臉,輕笑一聲:
“你有十個哥哥。巧了,我也有一個哥哥。隻不過他的權力比你那十個加起來,還要大那麼一點。”
林明姝盯著眼前的玄衣男人看了兩秒,突然大笑出聲。
“皇帝?郡主?”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像看白癡一樣指著我們:
“你裝也裝得像一點!全京城誰不知道,當今聖上膝下無女,先皇也沒有公主留下,本朝根本沒有郡主!”
她臉色一變,滿眼鄙夷與惡毒:
“你從哪個戲班子雇來的窮酸戲子?敢在這裏穿暗紋冒充天子!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她猛地拔高音量,衝著身後那群惡仆嘶吼:
“還愣著幹什麼?把這個野男人的嘴給我撕爛!把他們兩個給我往死裏打!”
幾個膀大腰圓的惡仆立刻麵露凶光,抄起掃帚和木棍就衝了上來。
暗處的房梁上,傳來一聲幾不可察的銳鳴。
那是皇家暗衛準備拔刀的警戒聲。
皇帝卻沒有動。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端著茶杯,輕輕朝他挑了挑眉。
隻一個眼神交彙,皇帝便懂了我的意思。
既然要看這國公府的底線,不如看看他們究竟能跋扈到什麼地步。
皇帝抬起手,做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退”的手勢。
暗處那股凜冽的殺氣瞬間銷聲匿跡。
一個惡仆的悶棍結結實實地砸在皇帝的肩膀上。
名貴的玄色常服瞬間沾上了灰土,皇帝的眉骨也被木棍擦過,劃出一道極細的血痕。
“給我跪下!”
惡仆們罵罵咧咧,甚至有人朝皇帝吐了一口唾沫:
“一個臭唱戲的,也敢在大小姐麵前充老子!”
我捏緊了茶杯邊緣,手指微微縮緊。
皇帝卻隻是垂眸看了一眼肩上的臟汙,不怒反笑,任由那群惡仆將他推搡得倒退了兩步。
林明姝見狀,得意到了極點。
她一腳踹翻了地上的紅木箱子,囂張地大笑:
“什麼狗屁皇帝!連我家幾個奴才都打不過的廢物!”
“我告訴你們,今天就是真的天子站在這兒,我十個哥哥也能護著我!”
她哆嗦著手從袖口掏出一枚引信,“嗖”地一聲點燃。
尖銳的哨音刺破國公府的夜空,半空中炸開一朵刺目的紅雲。
“這是我大哥的穿雲箭!能直接調動禁軍!”
林明姝坐在太師椅上,翹起二郎腿,滿臉囂張:
“你們死定了!等我哥哥們一到,我要親眼看著你們被千刀萬剮!”
穿雲箭的回音還在半空激蕩。
皇帝終於撥開了擋在身前的木棍。
他沒理會叫囂的林明姝,更沒理會那些滿嘴臟話的惡仆。
他徑直跨出房門,走向冰冷刺骨的蓮花池。
他背對著院門,任由名貴的長袍拖在泥水裏。
隨後,他緩緩蹲下身,從散發著惡臭的淤泥中,將那些被林明姝踐踏的絕版孤本和砸碎的禦賜羊脂玉,一件,一件地撈了起來。
夜風冷得刺骨。
天子垂首斂眸,一言不發。
但在場的所有人卻莫名感到呼吸一滯,仿佛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低氣壓,正死死籠罩著整個錦繡園。
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