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體育館的彙演現場熱鬧非凡。
巨大的拱門上,“藍海文旅”四個大字在陽光下格外紮眼。
舞台音響裏正放著太極音樂。
攝影師在調整機位。
我陪著我媽走到後台休息區時,裏麵已經擠滿了換好衣服的老人。
那些通過正常渠道拿到演出服的阿姨們,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拍照。
歡聲笑語不斷。
唯獨我媽,因為那套衣服實在太大了。
她隻能暫時穿著自己的便服。
把那套“麻袋”抱在懷裏,顯得與周圍格格不入。
我陪著我媽剛走到後台休息區。
“哎呀,王阿姨,你怎麼還沒換衣服?”
領隊馬梅就踩著小高跟迎了上來。
一看見我媽身上還穿著那套私服,她的臉色登時就沉了下去。
“這馬上就要集體合影了,你別耽誤大家的時間行不行?”
我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
“馬領隊,你發的那套衣服大得能塞下兩個人。”
“我媽穿著它連胳膊都抬不起來,你確定那是打太極的,不是給你們湊數演小醜的?”
後台瞬間安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這邊。
馬梅被我當眾挑明了克扣服裝的事,麵子上有些掛不住。
她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周圍,隨即冷笑一聲,調門比剛才更高了:
“謝小姐,你一個年輕人,說話別這麼難聽。”
“咱們太極隊是集體,講究的是服從。”
“再說了,買服裝不要錢啊?”
“量身定製的那幾套,那是給隊裏的核心骨幹準備的。”
“有些人平時一分錢不掏,連隊裏的聚餐費都交得磨磨唧唧。”
“現在臨上場了倒嫌棄起衣服不好看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這時,旁邊穿著一身大紅真絲練功服的高秀蘭走了過來。
她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手腕上的金鐲子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馬領隊,行了,大過節的,別跟沒素質的人一般見識。”
高秀蘭摸了摸自己剛做的頭發。
冷嘲熱諷道。
“現在這社會啊,總有些人沒那個實力,還偏偏有一身小姐脾氣。”
“不想站邊上,當初怎麼不給隊裏捐設備啊?”
“嫌衣服不好,怎麼不自己掏錢讚助全隊啊?”
“說白了,就是想白占便宜,真好意思。”
話音剛落,連鎖超市的張總也帶著他媽李彩鳳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張總穿著一身修身西裝,手裏若有若無地晃晃奔馳車鑰匙。
他推了推眼鏡,帶著體麵的笑幫腔:
“高阿姨說得有道理。”
“媽,您一會兒站在核心位可得好好打。”
“一會兒市裏還要來大領導呢,聽說是藍海文旅的老總親自陪同。”
“某些人在角落裏別手忙腳亂的,丟了咱們隊的臉就行。”
我媽被這對母子一唱一和地羞辱,氣得渾身發抖。
她死死拉著我的衣角:“不臣,我們走吧......我們不演了。”
我心中的怒火徹底壓不住了:
“原來在你們眼裏,這太極拳的站位和待遇,不是看打拳的技術,而是看兒女砸的錢多啊?”
“怎麼,這體育館是你們家開的,還是活動是你們家辦的?”
馬梅悠悠道:
“謝小姐,高姐家老頭是剛退下來的局長。”
“張總的實力您也看到了。”
“這場彙演是藍海文旅全額讚助,人家身價幾十億的大老板下午還要親自來剪彩。”
“我們把高姐排在C位,那是為了迎合大老板的檔次,至於你家——”
馬梅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見我穿著一身簡單的襯衫牛仔褲,撲哧一笑:
“你除了按時送阿姨來打拳,對隊裏有過半點貢獻嗎?”
“沒資源就學會配合,別在這爛泥扶不上牆。”
我死死盯著她,怒極反笑,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