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家長會上見到徐枝意，我結婚十年的丈夫突然紅了眼眶。

失蹤數日後，一向斯文的他突然飆車墜下山崖。

葬禮上，許枝意一身黑禮服，比我還像妻子，耀武揚威道。

「你隻不過是我的替身，我一句嫌棄，默成就願意為我去死。」

「你趁劇情還沒開始搶了我的男主，這回時間倒轉，默成一定是我的。」

再睜眼，我看見當初屈辱收下五百萬的沈默成，眼疾手快抽回了支票。

沈默成墜崖殉情的時候，我正在家裏給瑤瑤過七歲生日。

上個月參加完女兒的家長會，沈默成在書房裏哭了一場後就失蹤了。

我和警察一直在搜查他的蹤跡，直到媒體曝出他自拍的墜崖視頻。

視頻中，沈默成笑著看向崖底。

語氣帶著決絕和堅定。

「ZhiZhi，這次我一定會幹幹淨淨地找到你，再也沒有人能擋在我們中間。」

我有些發愣地看著他毫不猶豫跳下懸崖，隻來得及捂住女兒的眼睛。

一顆心像是被丟進熔爐煎烤，滋滋作痛。

葬禮上，記者們喋喋不休。

「沈太太，請問沈先生自殺視頻裏的ZhiZhi是在說您嗎？沈先生提到的幹淨是否因為您對他存在言語虐待的情況？您和沈先生之間是否存在第三者呢？」

我掐著自己的掌心，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跟沈默成在一起快二十年，結婚十年，可是我們之間的對話卻很少，就算女兒出生，他對我也很冷淡。

視頻裏那樣濃烈的感情，難道真的是對我嗎？

餘洛安慰我：「沈默成他爸家暴酗酒還坐了牢，他媽媽又是做那種工作的，他肯定是覺得配不上你，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感情。」

徐枝意突然穿著一襲黑裙出現，眼眶通紅，麵容憔悴，簡直比我還像沈默成的妻子。

記者們嗅到八卦的味道，立刻蜂擁到她身邊。

她隱晦地看了我一眼，一絲挑釁在她眼底劃過。

隨即聲音哽咽著向記者們表白自己的身份。

「默成說的枝枝，就是我。」

「他原本想要離婚的，我不想因為自己害得他妻離子散，沒想到他竟然會做出這種傻事，還說什麼來生跟我在一起。」

說罷便不再理會記者們，痛哭著走向我。

在一眾記者的閃光燈中，她做作地抱住我，在我耳畔輕聲說道。

「誰讓你趁著劇情沒開始搶了我的男主，他不過當你是我的替身而已。」

「我嫌棄他不潔，默成就願意為我去死。」

我的心一沉，抬手給了她一個巴掌。

徐枝意被我打得側過頭，我看見她咬緊的牙關。

當著記者的麵，她隻能忍下臉上的疼痛。

「重來一次，你連跟他談戀愛的機會都不會有。」

我根本就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沈默成從高中就跟我在一起，之前也根本沒有情史。」

「你說我是替身，難不成你是在夢裏跟沈默成在一起的嗎？」

徐枝意高仰著頭，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帶著嘲諷。

「你猜的不錯，就是在夢裏。」

她甩給我一本陳舊的日記本，便瀟灑離開。

日記本上是沈默成年輕時的清雋字跡，和現在的狂草有明顯不同，表明這本日記年代久遠。

扉頁第一行字便寫明了他滔天的思念。

「ZhiZhi，你到底在哪裏？」

2

我近乎自虐般看完了沈默成的日記。

這幾乎是一本沈默成對徐枝意的情書合集。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在夢裏見到徐枝意，沈默成不知道她的名字，甚至連樣貌也很模糊。

他隻知道一個「ZhiZhi」的發音。

這個「ZhiZhi」雖然從沒出現過，但是沈默成一直對她情根深種。

在夢裏，在日記裏，他把所有的委屈和偏愛都給了她。

他相信他們總有一天會相遇。

而我的出現，對於沈默成來說，隻不過是他飲鴆止渴的一副觀賞畫。

他熬不下去了，他覺得徐枝意隻會出現在他的夢裏。

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選擇跟我結婚。

我想起當初沈默成跟我求婚時，我問他為什麼願意跟我結婚。

沈默成的指尖輕觸我的眉尾，眼中是化不開的愛意。

「你長得很像我的夢中情人。」

我那時以為他說的是一句情話。

胃部控製不住地痙攣，就連靈魂都想要將認識沈默成的這十幾年一起嘔吐掉。

果然，人是不會突然爛掉的，本性如此而已。

在女兒家長會上見到徐枝意的時候，沈默成大概也是跟我一樣的想法。

他字跡潦草，帶著極大的不甘和痛苦。

【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他怨恨老天的捉弄，讓他這麼晚才遇見真愛，更加怨恨他和徐枝意都已經雙雙成家。

所以他遺言裏說自己不幹淨。

原來和我結婚，對於沈默成來說，竟然成了他人生的汙點。

3

日記的最後，沈默成寫著隻要能回到過去，枝枝就不會嫌棄他臟了，就算枝枝不記得他，他也一定會第一時間找到枝枝。

許枝意那天也說過要重來一次。

我總隱隱覺得有什麼事情。

而事情很快就如我預感中一樣發生了。

沈默成是財富榜前十裏顏值最高的富豪，在網上有極大的影響力。

這件事情經過記者的炒作，成了全民熱議的事情。

更有甚者還放出了他日記的掃描版，他長達二十幾年的暗戀和深情全都被粉絲們歌頌。

徐枝意本來就是一個小明星，這回更是成了所有人可憐的遺孀，一夜粉絲飆升千萬。

而我則成了人人喊打的惡人，將他們牛郎織女分開的王母。

網絡上我的惡搞照片鋪天蓋地。

餘洛替我打抱不平，「都是那對渣男賤女的鍋，那麼喜歡就別找人結婚啊？你才是受害人好不好？」

而我大概是因為已經沒什麼可失望的了，心裏竟然出奇地平靜。

直到瑤瑤被人綁架。

徐枝意喪心病狂地將瑤瑤的照片放到了網上。

配文：【一見到她，我就總能想起默成冷冰冰地躺在棺材裏的樣子。】

一些瘋狂的粉絲似乎把我當成了他們感情裏的小三。

為了給徐枝意出氣，他們便把瑤瑤綁去了沈默成自殺的懸崖。

直播間裏，瑤瑤淒厲地哭聲和粉絲凶惡教訓她的聲音交織。

我坐在趕往懸崖的車上，呼吸困難地盯著她放在瑤瑤脖子上的匕首。

等我趕到現場，徐枝意發來一條短信。

「好好去吧，你和那個賤蹄子不死，時間逆轉的道具沒法用呢。」

我沒有理會她莫名其妙的話，一心想要救出瑤瑤。

粉絲看見我出現，情緒更加激動。

「破壞別人感情的人都要給我下地獄！」

「這個小孩就是你們出軌的證明，我第一個就殺了她！」

還沒等我撲過去，粉絲拎起瑤瑤的衣領，將她提過懸崖邊緣。

瑤瑤害怕地不停掙紮，粉絲脫力突然鬆了手。

「不！！」

我想要拉住瑤瑤的手，可最終還是錯過了。

粉絲似乎也沒想到瑤瑤真的會掉下去，立刻害怕地就要往外跑。

我抓住她不斷糾纏。

「沈默成才是那個不負責任又自私的人！你為什麼不去報複他！瑤瑤她隻是一個孩子！」

「許枝意也是有夫之婦，她教唆別人自殺，把粉絲當武器，毫無道德底線！為什麼不讓她去死！」

直播一直在繼續，越來越多的人醒悟，他們仿佛大夢初醒般開始給我道歉。

許枝意突然出現關停了直播。

麵色不善地看著我和粉絲扭打。

「就憑我是這個世界的女主！我說的話就是真理！所有人都會喜歡我！」

「你隻是一個炮灰，也敢趁我還沒覺醒就跟男主談戀愛，你就是那個小三。」

「要不是我嫌棄男主不潔，你以為我要幹嘛這麼大費周章跟係統要道具重啟？」

4

我目眥欲裂。

瑤瑤才七歲，就為了一個所謂的道具，被人從懸崖上摔下去，她該有多害怕？

和粉絲搏鬥間我的腹部被她紮了一個大口子。

我用盡全力拉開她，撲向徐枝意。

「我要你給瑤瑤陪葬！」

我死死抱緊她衝出了懸崖。

徐枝意驚恐地用力掙紮，但始終沒法和我分開。

快要落地的時候，我聽見她尖叫著讓係統趕緊使用道具。

周圍變黑了一瞬。

我還沒從掉落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一下從凳子上摔了下去。

地板堅硬又冰涼的觸感喚回了我的神誌。

我聽見早就去世的父親心疼地叫我。

「你為了這個人甚至要跟我下跪？」

我驚訝地從地上站起來。

眼前是表情嚴肅的父親和表情難堪的沈默成。

這個場景？

是當初我求父親資助沈默成的時候？

我看向沈默成的手上，果然捏著一張五百萬的支票。

他隻拿指尖掐著，好像這是一張臟東西一樣。

我當即伸手抽了過來。

「既然這麼嫌棄，那就別拿了，我們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沈默成眨了眨眼睛，像是也才剛剛看清眼前的場景似的。

隨即他猛地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跑了出去。

我想起許枝意的話，意識到沈默成也帶著記憶回到了現在，便沒再管他。

我拉上父親的手，嚴肅道：「走，我們馬上去醫院。」

父親還沒明白剛才發生的事情，他痛心疾首地勸我。

「囡囡，我就說這種男人靠不住的，你不要被他的外表蒙蔽了。」

我的老父親露出他的寶貝女兒被黃毛一碗白粥騙走的哀愁。

我按了按他緊皺的眉頭。

「您放心，您女兒現在覺得什麼男人都靠不住，凡事都隻能靠自己。」

「因為愛情而犧牲自己和自殺沒有分別。」

父親驚訝於我突如其來的醒悟。

我止住他繼續說教的話，把人拖去了醫院。

之前父親就是因為太晚查出胃癌，藥石無醫，我大學剛畢業就離開了人世。

如果能早點查出問題，也許可以大事化了，我就能陪伴父親更多時間了。

以前我看重沈默成身上的自強不息，覺得隻要有機會他一定能有所成就。

父親雖然看不上她，但到底心疼我，沈默成答應入贅後就同意了我們的婚事。

高中的時候不僅幫他處理了那個賭鬼父親，還拿了五百萬讓他生活。

其實我明白父親給沈默成這麼多錢，更多地是想要讓他好好對我。

隻可惜當初沈默成一副不想被強權脅迫的樣子，那五百萬雖然給出去了，但父親的心裏卻更加不痛快。

醫生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慢性胃炎，且有惡化的跡象。」

不是癌症，隻要小心注意就可以了。

我當即鬆了一口氣。

重來一次，我也許真的能挽回很多事情。

5

周末結束後，我回到了學校上課。

沈默成的位置上卻沒有人坐著。

沈默成的家境很不好，他一向最在意自己的學習。

從來都是早到晚退，這個時間還沒有來屬實不正常。

餘洛看見我的視線，解釋道：「我聽說沈默成周末和三班的一個女生一起吃飯，兩個人關係不一般呢。」

那個女生肯定就是徐枝意了。

時光倒退前她對我的惡意明顯，還有那個能夠讓時光倒退的道具和係統。

我擔心她會對我下手。

直到鈴聲響完，沈默成才踩著點跑進教室。

老師皺了皺眉，但沈默成畢竟是班上的尖子生，沒有說什麼。

餘洛還想勸我，輕聲道：「要我說沈默成就不值得你喜歡，他除了成績好長得還行還有什麼？」

「吃你的喝你的還天天鼻孔朝天，現在都敢在外麵勾搭別的小姑娘了。」

好久沒有見到餘洛這麼年輕的樣子，我笑著扭過她的頭示意她認真聽課，別說話。

沈默成這種人，根本不值得我為他犧牲上課的時間。

重來一次，我要好好掌握自己的人生。

沈默成要追自己的夢中人就趕緊追，鎖死，省得出來害其他人。

不過餘洛說沈默成吃我的喝我的，我差點忘記了這事。

高中的時候，沈默成父親一直不給他生活費，還是學校幫他申請了助學金他才能順利上高中。

但助學金隻夠他的學費和基礎的生活開支。

我看他每天吃飯都隻吃免費的米飯和湯，擔心他營養不良，主動給他飯卡裏充了十萬。

我的態度很強硬，沈默成沒法拒絕，隻說自己以後會還我的。

不過直到他跳崖，這件事情也不見他提起。

所以如果不是剛才餘洛提起，我幾乎要忘記這件事了。

下課後我就找到學校的財務主任退回了這筆錢。

父親是學校的投資人，財務主任當然也認識我，當初我要給沈默成充這麼多錢還是他審批的。

沈默成和我的關係他也清楚一二，財務主任很快就退回了沈默成卡裏的錢。

有些為難道：「宋小姐，您之前充了十萬塊錢，但是沈默成同學應該是已經用了不少，現在沒有足數了。」

我淡淡點頭，表示知道了。

這些錢，就當是買個教訓。

其實當初就應該看出來的，如果沈默成真有我想象中那麼自強不息，又怎麼會用我卡裏的錢。

學校米飯管飽，菜湯種類也多，每個季度還有助學禮包。

沈默成不僅不會餓死，甚至過得還算不錯，隻不過是沒有其他學生那麼自由罷了。

苦哈哈地花著我的錢，卻像是對我的恩賜。

真是有夠惡心的。

6

午休的時候沈默成就過來找我了。

少年人的身姿挺拔，眉眼清秀，就算是電視明星也找不出幾個比他好看的。

可惜，不拿正眼瞧人，連說話的語氣都像是紆尊降貴。

「宋知音，你為什麼要轉走卡裏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