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轎了!”
外麵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牛角號聲,在整個河穀的上空回蕩。
今天是索朗迎娶念卓的日子。
也是原本屬於我的婚期。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外麵的喧鬧聲就已經順著風飄進了院子。
有人在敲鼓,有人在撒青稞酒,喜娘的吉祥話喊得一聲比一聲高。
我坐在屋裏,把最後一件厚實的羊皮袍子塞進包袱。
環顧四周,這間我住了十幾年的屋子,如今已經空空蕩蕩。
梳妝台上沒有了胭脂水粉,牆角沒有了堆積的皮毛。
連那盞日夜不熄的長明燈,也在昨夜被我親手掐滅了燈芯。
我背起包袱,推開門走了出去。
順著院牆外的小路,我走到了一處較高的高地。
從這裏,可以清楚地看到迎親隊伍必經的那座白塔。
索朗穿著嶄新的藏青色新郎袍,胸前掛著大紅的綢花。
他彎下腰,將穿著我那身紅嫁衣的念卓穩穩地背在了背上。
念卓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裏,頭上的紅珊瑚簪子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周圍的人群在起哄,往他們身上撒著象征祝福的青稞和彩紙。
索朗側過頭,對著背上的念卓說了句什麼,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意。
那一刻,他的眼裏隻有背上的女人,根本沒有向人群外多看一眼。
我站在冷風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就在半個月前,他帶我路過這座白塔時,還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
“阿珞,等成親那天,我一定會背著你走過這座白塔。我要讓全河穀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索朗這輩子最珍視的女人。”
誓言言猶在耳,背上的人卻已經換了。
我感覺不到憤怒,也感覺不到悲傷。
隻覺得胸口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徹底粉碎了。
“看夠了嗎?”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低沉有力的聲音,夾雜著馬匹打響鼻的聲音。
我轉過頭。
裴崢野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外麵披著厚重的羊皮大衣,正牽著一匹高大的黑馬站在不遠處。
他的眉眼深邃,下頜線像刀削一般淩厲。
常年走馬幫風吹日曬,讓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粗獷的古銅色。
他就那樣定定地看著我,沒有催促,也沒有多餘的廢話。
“收拾好了嗎?”他揚了揚下巴,看向我手裏的包袱。
“好了。”我收回視線,快步朝他走去。
裴崢野接過我的包袱,利落地掛在馬鞍上。
他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掌心有一層厚厚的老繭。
“上馬。風大,我們得在天黑前翻過第一個埡口。”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力氣很大,一把就將我拉上了馬背。
裴崢野翻身上馬,坐在我身後,用寬大的羊皮大衣將我嚴嚴實實地裹住。
“駕!”
他一抖韁繩,黑馬長嘶一聲,邁開四蹄向著穀外的方向奔去。
冷風呼嘯著從耳邊刮過,夾雜著遠處的牛角號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直到什麼都聽不見。
另一邊,河穀的婚禮現場熱鬧非凡。
索朗將念卓背進了堂屋,按照規矩敬了長輩酒,又接受了全村人的祝福。
一切看起來都很完美,那些關於念卓的流言蜚語似乎真的被這場婚禮掩蓋了。
可索朗的心裏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他端著酒碗,眼神不自覺地在人群中梭巡。
他以為阿珞會像以前一樣,安靜地站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地看著他。
畢竟她答應過會等。
他甚至連待會兒安撫阿珞的話都想好了。
“阿珞,今天委屈你了。你放心,等過了這個月,我一定加倍補償你。”
可是,他把整個院子都找遍了,也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一種莫名的恐慌開始在心底蔓延。
“紮西!”索朗一把拉住正在拚酒的兄弟,眉頭緊鎖。
“阿珞呢?怎麼一整天都沒看見她?”
紮西愣了一下,打了個酒嗝,眼神有些迷離。
“阿珞姐?她不是跟著山那邊的馬幫,一早就出河穀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