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說什麼?”
林楚然的藥碗砸在地上,整個人大驚失色。
老者連連磕頭,聲音發顫。
“回娘娘,下毒之人極為謹慎,每次下的藥量極輕。”
“這毒發作起來看似風寒入體,實則讓人日益昏沉,最終在睡夢中油盡燈枯。”
我死死捏住床沿的雕花,指甲幾乎要劈裂。
“這毒可能解?
“好在下毒時日尚短,老朽開幾副方子,十幾日便能拔除。”
我閉上眼,無力地擺了擺手。
“下去開藥吧。”
老者趕緊退了出去,殿內死一般寂靜。
林楚然跪在榻前,結結巴巴地開口。
“母後,這深宮內院,怎麼會有人敢......”
我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苦笑著看著她。
“還能有誰?”
半個月前我偶感風寒。
平日裏不見人影的蕭珩,突然轉了性子。
他日日夜夜守在榻前,端著藥碗一口一口親手喂我喝下。
我還當他是終於長大了,懂了孝道。
原來他這片孝心,是用來送我上路的。
林楚然突然撲通重重磕在地上,聲音決絕。
“兒臣這就去太廟死諫,還要傳信給父親,讓他攜百官跪在午門外!”
“兒臣便是血濺當場,也要逼陛下清醒過來!”
我抓起手邊的茶盞,狠狠砸在她腳邊。
“糊塗東西!”
林楚然嚇得渾身一哆嗦,仰頭愣愣地看著我。
“這時候了還在愚忠!死有什麼用?”
林楚然動作一頓,抬起頭滿眼錯愕地看著我。
我心下一痛,恍惚間又想起了那個曾與我高談策論、意氣風發的少女。
可如今,她跪在這裏,神色木然,隻剩絕望。
我閉了閉眼,緩聲道:
“然丫頭,你是哀家親手挑出來的皇後。”
“記住,活人才能等到清算的那天。”
林楚然愣了半晌,重重地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入夜,殿門被人推開。
蕭珩果然又端著一碗湯藥走了進來。
我沒有張嘴,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皇兒,你還記得七歲那年哀家發熱,你守在床前哭著不肯睡的事嗎?”
“你說要是母後不在了,你一個人在這深宮裏害怕。”
蕭珩端著藥碗的手指驟然收緊,滿臉不耐。
“母後病中多思,還是快把藥喝了歇息吧,朝中還有政務等兒子處理。”
我看著他急不可耐的模樣,輕笑出聲。
“好,哀家喝。”
我接過藥碗,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擋,將藥汁盡數倒進腕上的犀牛角杯中。
仰起頭,我裝出吞咽的動作,把空碗遞還給他。
蕭珩盯著空蕩蕩的碗底,唇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兒子不打擾母後安歇了。”
他迫不及待地轉身大步跨出寢殿,連背影都透著雀躍。
我將裝滿毒藥的犀牛角杯轉身交給貼身嬤嬤,冷聲吩咐。
“去,傳哀家密旨,喚丞相秘密覲見。”
一個時辰後,當朝丞相林淵穿著一身夜行衣,跪在我的榻前。
我掀開錦被,扶著床沿坐起身來。
看著這位與我共治大楚兩朝的元老。
“丞相,哀家問你一句話。”
林淵伏在地上,聲音沉穩。
“太後娘娘請講。”
我盯著他花白的頭發,一字一頓地開口。
“丞相可願意學一學諸葛孔明,做一回大楚的尚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