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爸爸汙蔑出軌後,媽媽毫不猶豫的提出了離婚。
為了挽回媽媽,他逼我寫下斷親書。
讓我下跪磕頭求著媽媽回家。
媽媽刪除了他的聯係方式,爸爸便將視頻發到了班級群中,供人觀賞。
爸爸厭惡的看著我:“你怎麼不去死,連你媽媽都留不住,我要你有什麼用?”
最後,我真的死了,他卻抱著我的屍身絕望痛哭。
奶奶和我說,媽媽出軌了。
“你媽媽被你爸抓到的時候,誒呦,兩個人還光著身子滾在一起。”
她繪聲繪色的講述著,仿若她就在現場一般。
“那男的也不看看多大了,比你爸還要打個十來歲,還說去見客戶,我呸,那小賤蹄子就是私會情夫去了。”
我握緊手中的筆,壓抑心中的情緒:“奶奶,我的作業還沒寫完。”
正朗聲講述的蒼老女聲一頓,突然抓起我的作業扔在了地上:“作業,作業,你媽都要跟人跑了你還隻在乎這點作業,果真和你那下賤的媽一樣,都是個冷清的性子。”
“我跟你說,你媽就是不要你了,要不怎麼舍得丟下孩子一個人跑了呢?”
“我媽媽沒有不要我。”13歲的我情緒仍舊激烈,如同被激怒的小牛和奶奶對峙著。
她被嚇了一跳,嘴裏嘟囔:”你這孩子,連句實話都不讓人講。”
“還有,我和你說,你是我們老李家的孩子,你要是敢跟那個女人走了,我就和你媽拚命。”
我站起身來,已經抽條的身姿比矮小的奶奶高了半個頭。
“奶奶,我要寫作業了,你出去吧。”
她終是有些發怵,嘴裏一邊念叨著不孝,一邊不情不願的走出房門。
我闔上房間的門,反鎖,轉頭默不作聲的拾掇起了地上雜亂的書本,麵容平靜的仿若什麼都沒發生。
作業紙被放在了書桌上,水漬洇濕了自己,糊成黑亂的一團,我用指腹慌忙揉搓,卻弄亂了原本還算齊整的其他文字,定定看了許久,我撕下了那張已經不成樣子的紙張,隻留下一點未淨的殘張。
2
爸爸去找媽媽了,拋下了剛剛有些起色的飯店。
他開著那輛白色的車,順著朋友提供的痕跡,一處處的尋找著媽媽的痕跡。
順著奶奶抱怨的隻言片語,我拚湊出了爸爸卑微的身影。
爸爸給媽媽跪下了,隻求她能回到他的身邊。
爸爸說以前的事情再不計較,家裏的錢也悉數歸媽媽管,他再不限製她花錢了。
可媽媽不理,隻是執意要離婚。
我聽說,最後,爸爸被逼得急了,他惡狠狠威脅媽媽:“你就不怕我再娶一個,讓樂樂日日受磋磨?你就真狠得下心不要孩子?”
媽媽隻是笑笑:“我隻是離婚了,又不是斷絕關係了,你若是養不好,我的女兒,我自然會管。”
爸爸失魂落魄的返回,隻是心神不定,高速路上,他意外跌入了路邊的壕溝。
聽聞此事,奶奶殺進了課堂,想要將我帶走。
老師自然急忙阻攔,她卻惡狠狠揮開了老師的手:“還是老師呢,你安得什麼心,我兒子都快被她媽害死了,你還拘著我孫女。”
老師愣愣的讓開路,由著我被拉走。
在前麵,我還能聽見後麵傳來的小聲議論聲:“你管什麼閑事啊,這家老太太的潑辣整個學校誰不知道,就你還趟這攤渾水......”
我有些難過,那是我最喜歡的老師,我並不想她對我印象不好。
3
爸爸在家坐著,房內煙霧繚繞,桌上煙灰缸裏的煙頭已經堆得漫了出來。
他看見我,渾濁的眼神登時一涼:“樂樂,來,你過來。”
看到胡子邋遢的父親,明明他是在笑,我卻對素來親近的他產生了幾分恐懼。
但想到爸爸的傷心,我仍舊慢吞吞的走過去。
他熄滅了手中的煙,循循誘導:“樂樂,想不想要媽媽回來啊?”
我怯怯點頭,爸爸拿出了平時周末才能玩的手機:“那樂樂和媽媽打個電話吧。”
我興奮起來:“好!”我已經一周沒見到媽媽,沒聽到媽媽的聲音了。”
手機嘟嘟了兩聲,隨後便是媽媽同往日一般溫柔的聲音:“樂樂,最近過得好嗎?”
“挺好的,媽媽,今天成績出來了,我語文又是班上的第一。”
“樂樂這麼厲害啊,那下次樂樂給媽媽看看你的作文好不好。”
“好。”
我和媽媽聊的歡快,卻沒有注意到旁邊奶奶和爸爸沉下來的臉色。
爸爸抽出抽屜,拿出紙筆,在上麵寫著什麼。
他將紙放在我的麵前,用口型和我說:“照著念。”
我一字一句:“媽媽,我想你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啊,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不,不......”
奶奶聽得著急,暗暗掐了我一下,我卻始終念不下後麵的話語。
紙張上寫著:“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不要你了,你以後老了,我也不管你。”
我捂著嘴不出聲,爸爸惡狠狠等著我,掰扯著我的手腕。
爭執間,我的手按到了掛斷按鈕,電話掛斷了,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爸爸恨鐵不成鋼:“你怎麼這麼沒用,你撒個嬌,威脅一下,你媽媽說不定就回來了,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用的女兒。”
他眼睛轉了轉,轉身翻起我的書包,拿出一本本子,從中間撕下一頁,他扔給我一隻筆:“給我寫,寫斷絕親子關係的證明。”
“不,我不要。”我聲嘶力竭的大聲吼了起來:“那是我媽媽!”
“你媽都不要你了,你還巴巴著上趕著找人家呢。”爸爸冷冷的嗤笑一聲。
“反正我不寫!”
“啪。”奶奶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震驚的看向素來雖潑辣卻也疼寵我的老人。
爸爸站了站身:“媽,你打她幹什麼。”
“這丫頭就是被你們寵壞了。”奶奶冷哼一聲“前兩天把我趕出房門,現在又在這跟你爸頂嘴,怎麼,這麼大的家是容不下你了是吧。”
4
我被爸爸關起來了,他說我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出來。
小房間的燈壞了,便是沒壞,開關也在外麵。
狹窄的房間堆砌著慢慢的雜物。
我靠著書架,聞到空氣中腐朽的氣息,忍不住哭泣。
但很快我就沒心情再悲傷了:有隻老鼠爬上了我的鞋子。
我尖叫著後退,崩潰的捶打著房門,借著門縫透出來的一點亮光,我看見它得意洋洋的來回奔竄。
小老鼠消失在角落裏,我卻心有餘悸的緊緊靠著牆。
看著沒了動靜,我才小心翼翼的拆下鞋盒的值班,平鋪在地上坐下。
流淚加上情緒起伏,我很快感覺到了困意。
迷迷糊糊靠著門睡下,再次醒來竟是黑乎乎一片。
我甚至懷疑自己看不見了,否則怎會如此黑,看不到半分希望。
我又摸索著走到牆壁與門的拐角處,雖知曉看不見卻仍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周圍。
手上傳來濕濕的感覺,瑟縮的收回手,我才後知後覺是眼睛上的淚。
我無助的放大自己的恐懼,隻能用已經長長了的指甲,用記憶中的筆畫在牆壁上一遍遍寫下“媽媽”
媽媽,你不是說,隻要我叫你,你就會過來嗎。
媽媽,你去哪裏了,樂樂好害怕。
指甲中滿是白色的粉末,我緊張的摳出,又想起爸爸的話。
砰,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撞到了,一時間,誌異怪談,毒蛇老鼠,一股腦往我腦中竄。
我拍打著門:“爸爸,放我出去吧,我答應你,我答應寫斷親書。”
隻要能放我出來,怎樣都行。
可回答我的隻有一片靜謐。
4
我無力倚靠著門,卻聽到大門處傳來的嬉笑聲音,是奶奶,奶奶出門逛街回來了。
我燃起希望,再次努力拍打起門。
隨著門縫裏透出來的一抹光亮,緊閉著的門終於被打開。
我如釋重負的大聲喘氣,奶奶卻罵道:“真是嬌氣,不過是關了你幾個小時,你就這副作態。”
幾個小時?我恍然,我還以為,已經一天了。
坐在書桌旁,我拿起筆,遲遲不下手,奶奶威脅到:“怎麼,還想再進去住幾天。”
我終於寫下了第一句話“媽媽,你如果要和爸爸離婚,我就斷絕和你的親子關係......”
淚水隱沒在紙張上,隻留下了略深的顏色,我想,若是明日,這淚跡便也幹了,隻能留下皺巴巴的一道印子,實在是不起眼透了。
我一字一句的寫下傷人的話語,旁邊是虎視眈眈坐在一旁盯著我的奶奶。
我想,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上麵有個堂哥,堂姐。
幺女總是更受疼愛些的,更何況父母都有一份體麵的工作。
我之前也一直以為自己是最幸福的孩子。
考試考不好回到家時,我被媽媽拉到房間訓斥,隻是還沒說兩句,爸爸就上來投喂東西。
一邊勸媽媽一邊笑嘻嘻捏著我的臉:“樂樂這麼聰明,一定是粗心了才考不好。”
他一邊擠眉弄眼一邊抱著媽媽安慰。
媽媽總會給他一個眼刀:“樂樂就是這麼被你慣壞的。”
他反駁:“我們的女兒,我不慣她誰慣她,老婆你說是吧?”
媽媽被他逗得噗嗤一笑,氣也消了不少,隻是仍板著臉。
奶奶便會上來強拉著我的手往下走:“吃飯了,有什麼事吃完再說,做什麼凶孩子。”
我得意洋洋的衝媽媽做鬼臉,然後便興致勃勃的繞著廚房裏的大人們轉圈子。
媽媽被氣得想衝過來打我屁股,卻被奶奶,爸爸,大伯,大伯母組成的人牆圍著,一個一個的勸,愣是害怕碰到我絲毫。
見我停下筆,奶奶又不耐煩:“寫完了嗎?”
她直愣愣的看著我:“寫完了就下去吃飯,可不要你爸爸回來還說我不給你飯吃。”
拿了放在桌麵的紙,她頭也不回的走了。
食不知味的吃完飯,我躺在床上,拿起床頭櫃上爸爸遺留下來的螺絲刀,笨拙的畫了個愛心。
左右兩邊寫著爸爸,媽媽,下方小角的地方,則歪歪扭扭刻著:李樂辰。
5
得到允許後,我重又回到了學校,隻是在背後的多是竊竊私語。
“她爸媽是要離婚了吧,真可憐。”
我將頭埋在胳膊裏,趴在桌子上,佯裝睡覺,隻是被淚水沾染的皮膚,濕膩光滑。
上課鈴響了,我抬起頭,裝作揉眼睛將眼角的淚水拭去。
為了掩飾發紅的眼,我狠狠的揉了幾下,直到眼睛周圍都開始泛紅我才放下手。
這節是語文課,老師像是沒有被之前的事情影響,依舊笑容滿麵的誇了我幾句。
即便心中苦悶,我仍是在眾人的目光下有些羞澀的笑了。
我興致衝衝的將老師剛發下的試卷拿給爸爸看。
爸爸似乎有些開心,親昵的摸摸我的頭:“樂樂真棒。”然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拉拉爸爸的手:“那爸爸今天陪我寫作業吧。”
之前爸爸忙著掙錢,已經很久沒有陪我了。
“好。”他寵溺的笑,如同往常一般。
拿出手機放在桌上,他目光溫柔:“樂樂寫完了,爸爸就獎勵你玩手機好不好?”
“好!”我開心的答應,沉下心來寫作業。
正因一道數學題而困擾,爸爸有些焦灼的點開幾次我的手機。
他催促道:“樂樂,還沒有寫完嗎?”
“還有幾道,我不會。”我有些為難。
“那這些題明天問老師好不好?”
我有些不願,雖然老師說難題可以空出來,但數學本就是我的弱項,我還是想把它做出來。
但我也注意到了爸爸的急切:“好吧。”
我收起書本,準備享受自己的娛樂時間。
拿起手機,爸爸卻突然開口:“樂樂,先給媽媽打個電話吧。”
我拿著手機的手驀然僵住,給媽媽打電話?可是,我昨天才寫了那樣的話,媽媽會不會生氣。
爸爸已經有些不耐煩:“快打啊。”
撥通號碼,對麵傳來的卻是機械的人聲:“您好,您撥通的號碼正在通話中,請......”
掛斷,再打,依舊是熟悉的聲音。
“爸爸,媽媽很忙嗎?”不然為什麼一直是通話中。
爸爸卻沒有回答我的話,隻是冷笑一聲:“柳輕,你可真夠冷血的。”
他拿走了手機,沒有理會我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重又拿出了習題冊,心中安慰自己:“爸爸隻是心情不好,他不是故意忽略我的,媽媽也不會不要我的。”
雖是如此,但眼前清晰地字跡卻瞬間模糊起來,看不透解答。
6
我畢業了,媽媽已經“離家出走”兩個月了。
兩個月中,爸爸關停了原來的飯店,四處托關係打聽媽媽的下落,到了最後,竟也沒有幾個人再理會了,反而勸他放下。
他找了一份出租車司機的工作,隻勉強能夠糊口,原本白皙的手臂如今卻泛著黑,同衣袖遮擋的部分形成一道涇渭分明的線。
我有些害怕他了。
暑假的清晨,我被奶奶拉起來吃早飯。
媽媽離家許久了,可之前忙於事業他們陪我的時間本就不多,如今除偶爾想起媽媽的音容笑貌,似乎也和從前沒有什麼分別。
打開了電視,我仍舊習慣性的合著聲音吃飯。
隻是今天的餐桌上卻多了個意想不到的人——是爸爸。
我僵硬的打了個招呼,然後乖乖低頭吃飯。
注意到電視中的有趣畫麵,我忍不住看了幾眼。
爸爸卻突然大發雷霆:“我說過多少遍了,吃飯不要看電視,你是胃不想要了是吧,電視電視,馬上就要上初中了也不知道好好學習,你看看你考的那點分。”
我被突如其來的發難嚇住,隻能呆呆地看著爸爸關上電視摔了手中的遙控器。
碎片四處飛濺,散落在地板上。
爸爸索性扔下筷子出了門:“不吃了。”
奶奶戳著我的頭,埋怨道:“你說說你,一大清早的非要惹你爸生氣,這電視你什麼時候看不好,非要吃飯看,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表哥就在一旁看著,臉上露出憐憫的神色。
我哽咽著將飯食一口口往嘴裏塞,隻覺得,今天的飯,可真難吃啊。
直到聽到了關門的聲音,我才匆匆放下碗筷跑回自己的房間。
小聲的抽噎轉變成了大聲的哭泣,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不住地哭,卻感覺一陣幹嘔,食物卡在喉嚨中,酸澀感染味蕾。
我沒有鎖門,可是,即便哭聲震天,門內,依舊隻我一人。
門外是小聲的念叨:“一個個的浪費糧食,飯也不吃完。真是存心糟踐我。”
說罷,她故意提起聲音:“給人家做好飯端上來都不吃半點,說到底就是看不上老婆子我唄,以後就不應該給那丫頭做飯,省的飯飯不吃,平白還遭人埋怨。”
眼淚好像流幹了,我隻是腫著一雙眼,呆呆聽著數落,不發一言。
7
那天夜晚,我久違的夢到了媽媽。
隻是她的神情已不再同往日一般溫和。
我歡喜的撲進她的懷裏,卻被厭惡的一把推開。
媽媽隻是厭惡的看著我:“你不是不要我想要和我斷絕關係了嗎?現在又在這裏假惺惺做什麼。”
我搖著頭辯解:“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不要你。”
哭著醒來,我卻隻能看到被淚水洇濕的枕巾。
但我很快注意到了身下黏膩的觸感。
將手探下去,卻染了滿手的血。
一瞬間的驚慌過後,我想起了身邊同學談論的東西——例假。
我忙去找了奶奶,問她怎麼處理。
她皺皺眉,首先問出的卻是:“你弄到床上了?”
我點點頭。
她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真是不讓人省心。你去你媽媽那兒看看吧,說不定能找到衛生巾。”
“好。”
我打開主臥的衣櫃,終於看到了曾經在同學麵前見到的粉色包裝。
拿出一片,我走到奶奶麵前,有些猶疑:“這個,怎麼用。”
她正收拾著床鋪,不耐煩的朝我吼:“我怎麼知道?”
我拿著去了衛生間,笨拙的撕開包裝,我帶著些許的驚訝和新奇將它貼到了褲子上。
提上褲子,我卻隻覺得下體被什麼硬物咯的生疼,但我卻不敢同往常那樣向人撒嬌,或許,也不再有人吃我這一套了吧。
血跡暈染到了褲子上,我匆忙去換,才發現有小小的油紙飄落。
愣愣的看著分散在兩邊的小翅膀,我才驚覺為何一天都不舒服。
老人家睡得早,我也不敢再吵醒奶奶讓她幫我洗褲子。
我便笨拙的將褲子放在水管下,雖還在夏天,但北方的晚上已經有了幾分涼意,水有些冷了。
我就著水龍頭揉搓著褲子,放了些肥皂,終究是將汙漬洗幹淨了。
隻是即便我擰了又擰,褲子仍是滴滴答答的漏水,我隻能掛在洗手間,等它晾幹。
躺在被窩,後知後覺的,小腹傳來鑽心的痛。
我捂著肚子,企圖將手心的一點熱量傳給它。
隻是留給我的,隻有額頭上冒出的細細密密的冷汗。
身體不由自主的蜷縮成一團,我攬過臟兮兮的毛絨玩具,手指壓得它變形,方可找到一點慰藉,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半夜,我卻被爸爸揪起,他渾身帶著酒氣,滿臉盛怒。
抓著還在滴水的褲子,他狠狠扔給我:“大半夜的,你非要洗什麼褲子,放在那稀稀拉拉滴水,老子還以為鬧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