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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辦公室在行政樓三層,門上的銅牌寫著“校長室”三個字。
錢校長在這所學校幹了十二年,頭發白了一半。
他最怕的就是投訴。
家長投訴、老師投訴、教育局投訴,哪個他都怕。
“林老師,你那個晚托班,我說過多少次了?”
他茶杯往桌上一頓,水濺出來幾滴。
“我說讓你注意影響,注意影響。
你倒好,現在被人捅到教育局去了。
你知道昨天局裏怎麼跟我說的?
‘錢校長,你們學校老師在搞創收,你知不知道?’
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校長,我沒賺一分錢。每筆賬都有記錄——”
“賬目不重要。”他擺手,“重要的是你被舉報了。
局裏要求嚴肅處理,必須給家長一個交代。”
“那舉報的內容呢?查了嗎?”
“查了。”他歎氣,“局裏來人看了你的賬本,也說沒問題。但——”
“但什麼?”
“但舉報信上有一條,說你‘利用學校場地開展營利性活動’。
這個確實沒報備。教育局不知道,學校也不知道。
你私自用教室開晚托班,還收錢,哪怕收一分錢,程序上就是違規的。”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喝了口茶,語氣軟了一點。
“林老師,我知道你是好心。
但這年頭,好心不一定辦好事。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寫個書麵檢查,取消晚托班,這事翻篇。
第二,第二,你主動申請去教研室待一陣子,避避風頭。”
“寫了檢查,這事就過去了?”
“學校這邊過去了。”
他把茶杯放下。
“至於家長那邊,時間長了就忘了。過兩個月,誰還記得這事。”
我沒接話。
他又補了一句:
“林老師,你在學校待了六年,應該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
我站起來。
“讓我想想。”
走出行政樓,孫老師在教學樓下麵等我,臉色發白。
“林老師,你看看這個。”
手機屏幕上,是兩條朋友圈截圖。
第一條是我們年級的語文組長老周發的。
“在學校幹了二十年,有些話憋很久了。
所謂的晚托班,聽起來是為孩子好,實際上就是把壓力轉嫁到家長身上。
老師放學後留孩子,你敢不去?
不去以後課堂上給你孩子穿小鞋。
趙小禾媽媽不容易,替所有家長喊了一嗓子。”
第二條是隔壁班的數學老師小劉發的。
“我承認林老師的晚托班確實讓很多家長省了心,我很佩服。
但佩服歸佩服,這個做法確實有問題。
老師私下收費補課,怎麼說都不合規。
趙小禾媽媽說出來,隻是替所有家長說了句實話。”
兩條朋友圈底下都帶了同一個話題:#拒絕違規補課#。
我把手機還給孫老師。
“老周上周的考勤記錄有嗎?”
“有。”孫老師翻了翻手機。
“他上周應留晚托班三次,實際留了零次。
全推給實習生了。
趙小禾媽媽那組的孩子,全是你一個人在帶。”
“小劉呢?”
“小劉去年懷孕保胎,你替她帶了兩個月晚托班,一分錢沒多拿。
她那兩個月每天四點半準時走,你在教室待到七點。”
我點點頭。
“林老師,怎麼辦?”
“教育局那邊什麼時候再來?”
“說是明天上午。”
“行。讓他們來。”
“那老周和小劉那邊......”
“不用管。”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趙小禾媽媽又發了一條新朋友圈,是她女兒在輔導班寫作業的照片,配文是:
“換了正規的輔導班,雖然貴了點,但至少放心。
希望教育局能查清楚,還我們家長一個公道。”
底下有人評論:“林老師會不會報複你家孩子?”
她回了一個字:“她不敢。”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
孫老師還在旁邊站著,欲言又止。
“還有事?”
“林老師,我多嘴問一句,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看著教學樓門口那塊“立德樹人”的校訓牌。
“明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