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是照片上那個人。
滿臉橫肉,眼角帶疤。
他撥開人群走到我麵前。
人站近了,我才意識到這個男人有多高大。
一米八五往上,肩膀很寬,站在我麵前,把光都擋住了。
王桂芳立刻湊上去,鼻涕眼淚說來就來。
“張老師!你可算來了!”
“這個白眼狼死活不認補課費,還報警要把咱們抓起來!”
張建國沒看她。
他盯著我的臉,看了整整三秒。
“思清啊......”
他歎了口氣,聲音沙啞,像真快哭了。
“老師家裏人在ICU躺著呢,你怎麼忍心啊?”
他往前邁了一步,手伸過來要抓我的胳膊。
我猛地後退,“別碰我,滾開。”
他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沒辦法的樣子,轉向圍觀的人群。
“大家評評理,我為了幫這孩子研究高考押題,三天三夜沒合眼。”
“現在我老母親住院費都交不出來,她一分錢不給就算了,還要報警抓我。”
他的聲音在抖,眼眶發紅。
我看著他的表演,胃裏一陣難受。
“你連我叫什麼名字都是剛從她那兒現學的吧?”
張建國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王桂芳在旁邊幫腔:“張老師你別跟她廢話了,她就是個冷血動物!”
張建國擺擺手,裝出大度的樣子。
“思清,隻要你現在把錢轉了,以前的事,老師既往不咎。”
我怒極反笑,“行,那你告訴我,我高三最後一次模考總分多少?”
他愣了。
“我的高考誌願填的哪所學校?”
他嘴唇動了動,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教我的是文科還是理科?用的人教版還是蘇教版?”
他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這孩子!”他突然拔高音量,“仗著家裏有幾個臭錢,就當眾羞辱我這個窮教師是不是?”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圍觀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是我沒教好她,是我的錯,我教出了一個白眼狼,我對不起社會。”
人群沸騰了。
“這種人就不配上大學!”
“有錢了不起啊?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應該人肉她,別讓高校收這種敗類!”
我沒有退卻,繼續道:
“你既然是我老師,那你拿出教師資格證。”
“拿出你給我轉賬的記錄,或者我給你轉賬的記錄。”
“任何一條都行。”
張建國的臉抽搐了一下。
“證件......都抵押在醫院了......”
“轉賬記錄呢?銀行APP打開就能查,你不會連手機都沒有吧?”
我一步步逼過去。
“還是說,你根本就是個文盲,連轉賬都不會?”
他的眼神變了,看得我後背發涼。
王桂芳尖叫著打斷:“查記錄可以!但你得先跟我們去醫院,當麵給張老師的老母親磕頭謝罪!”
“走,現在就走!”
張建國的手扣住我的後頸,力氣很大,我眼前一黑。
“走,跟老師去給你師母磕個頭。”
他的聲音壓的很低,隻有我能聽見。
“乖乖的,別鬧。”
他開始拖著我往路邊走。
那裏停著一輛灰色麵包車,沒有車牌。
我拚命掙紮,指甲摳進他的手背。
“救命!綁架!他要綁架我!”
沒有人動。
“唉,這老師也是不容易,學生不聽話,隻能硬拽著去認錯了。”
大爺的聲音從人群裏飄出來。
張建國的手越收越緊,我的腳已經離地。
麵包車的側門被一個黃毛拉開。
就在我的腳即將被塞進車廂的那一刻。
刺耳的警笛聲壓過了所有聲音。
四個警察跳下車,警棍已經抽了出來。
“放開她!把手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