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的工作室徹底清靜了。
所有的老街坊都拿到了王倩那裏9元“純手工打造”的非遺首飾,一個個在朋友圈裏瘋狂刷屏。
張姐曬的是“純銀雕花手鐲”,蘇奶奶曬的是“老坑碧玉壽簪”,連居委會的劉阿姨也湊熱鬧買了一套“天然珍珠項鏈”。
甚至,張姐還特意發了一條公開的小紅書,配圖是王倩的39元簪子和我的180元退款截圖,配文:
【避雷本小區黑心手作娘!一張嘴就要180元,轉頭在神仙新人這裏39元拿下!質量吊打黑心作坊!大家擦亮眼睛!】
這條動態在本地同城榜上還小火了一把,底下一堆人跟著罵我。
我刷到這條動態的時候,正坐在恒溫恒濕的VIP貴賓室裏,手裏拿著一把定製的微雕刻刀。
案幾上,顧家送來的那塊極品帝王綠翡翠,已經被我用古法“遊絲描”褪去了表麵的浮躁,露出了裏麵溫潤如油脂的絕美水頭。
“林老師,您這手‘盲刻’的絕活,真是一見驚人啊。”
陳特助站在一旁,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驚擾了我手裏的刻刀。
我沒有抬頭,刀尖在翡翠上拉出一道極其細膩的弧度:
“顧老太爺喜歡字畫,我在這尊山水擺件的背麵,用微雕刻了整篇《長恨歌》。一個月的時間,剛剛好。”
陳特助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在一塊巴掌大的帝王綠上刻整篇《長恨歌》?天呐......這要是拿去蘇富比拍賣,起碼八位數起步啊!”
我收起刻刀,淡淡道:
“顧老太爺當年對非遺手工藝有扶持之恩,這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對了,我讓你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陳特助立刻正色道:
“查清楚了。那個叫王倩的,根本不是什麼非遺傳人。她以前就是一個在義烏倒賣劣質飾品的小商販,因為涉嫌售假被平台封過號。這次跑來您這個小區,是因為她在一個叫‘低價手工群’裏搞到了批發的工業廢料。”
陳特助把一份報告遞給我,語氣裏帶著一絲嫌惡:
“林老師,您猜得沒錯。她用的那些綠色的石頭,全部是用工業廢渣和強酸洗出來的樹脂。那些亮晶晶的銀絲,鉛和鎘的含量超標了整整三百倍!長期接觸皮膚,會引起嚴重的重金屬中毒和皮膚潰爛。”
我看著報告上的數據,自嘲地笑了笑:
“39元包郵,還要賺利潤,不用這種工業垃圾,她怎麼撐得住?”
“林老師,要不要我直接動用集團的力量,把她這個小作坊給封了?”陳特助眼裏閃過一絲狠厲。
“不用。”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繁華的都市夜景:
“尊重他人命運。當初我勸過,是他們自己覺得我黑心。既然選擇了便宜的‘毒藥’,那毒發的時候,就別怪藥太苦。”
半個月後。
小區的業主群裏開始出現了一些異樣的聲音。當然,這些都是通過還沒退群的一個相熟的快遞小哥截圖發給我的。
居委會的劉阿姨:“@小王高定,小王啊,你那個珍珠項鏈,我戴了幾天,脖子怎麼長了一圈紅疹子,又癢又痛,抓破了還流膿啊?”
王倩立刻回複:“劉阿姨,那是純天然珍珠的‘排毒現象’!說明您體內的濕氣重,珍珠正在幫您調理身體呢,堅持戴幾天就好了。”
劉阿姨:“哦哦,原來是這樣啊,那行,我再忍忍。”
又過了幾天。
張姐:“@小王高定,小王,我這銀手鐲怎麼開始掉色了?底下黑乎乎的,洗都洗不掉。而且我這兩天總覺得頭暈惡心,渾身沒力氣,是不是最近感冒了?”
王倩:“張姐,那是銀飾在吸收您體內的毒素呢!手鐲變黑說明它幫您擋災了。頭暈可能是您最近太累了,多喝點熱水就行。”
看著這些聊天記錄,我冷笑出聲。
排毒?擋災?
重金屬中毒的初期症狀就是頭暈、惡心、皮膚潰爛。
這群貪便宜的老街坊,正在一步步把溫水煮青蛙的毒藥,當成寶貝一樣戴在身上。
而距離顧老太爺的八十大壽,隻剩最後三天了。
顧老太爺壽宴的前一天。
這一天,注定是個不平靜的日子。
清晨,我剛收拾好行李,準備帶著已經完工的帝王綠山水擺件前往顧家莊園,工作室的門突然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麵暴力撞開。
進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走在最前麵的張姐,此刻哪還有平日裏氣指頤使的模樣?
她裸露在外麵的脖子和手腕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痕和水皰,有些地方已經被抓得潰爛,滲出黃色的組織液,看起來觸目驚心。
蘇奶奶則是由她兒子攙扶著,臉色慘白,整個人虛弱得直打擺子,嘴唇發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