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景深臉色變了,猛地站起身。
“晚晚,若韻現在需要我。你先吃,我處理完就回來。”
轉身就走。
我抓住他的袖口。
“我有話跟你說。”
陸景深低頭看我,眼裏全是焦灼。
“晚晚,等我回來再說,好不好?什麼話都等我回來。”
他用力抽出袖子。
再沒回頭。
桌上的紅玫瑰被撞倒。
花瓣散落在白色桌布上,像洇開的血。
小腹的疼痛越來越劇烈。
手表不停震動。
女兒在視頻裏哭得眼睛都腫了。
“媽媽!媽媽你快去醫院!”
“爸爸說你當時一個人流了好多好多血,身體壞掉了,會一輩子痛痛!”
我打了120。
到急診的時候,裙子已經被血洇濕了一片。
醫生神情嚴肅:
“先兆流產。你家屬呢?怎麼不早點送來?”
我咬著牙沒說話。
止血,輸液。
鈍痛蔓延到指尖。
護士說情況暫時穩住了,讓我躺著別動。
我盯著天花板,突然聽到走廊裏傳來熟悉的聲音。
“小心台階,慢一點。”
我偏過頭。
隔著婦產科走廊的玻璃門,陸景深正一手托著沈若韻的腰,一手扶著她的胳膊。
小心翼翼地把她送進B超室。
像護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我摸了摸自己隱隱作痛的小腹。
拔掉針頭下了床。
走到B超室門口時,裏麵的聲音順著沒關嚴的門縫漏了出來。
沈若韻的聲音帶著哭腔:
“景深,孩子是你的。但我不想逼你離婚......我知道你為難。”
安靜了幾秒。
陸景深語氣篤定。
“別說傻話。孩子是我的責任,你也是。”
“晚晚那邊......我會補償她。”
我站在門外,渾身的血液一寸寸冷透。
八年。
從高中到現在的八年。
最後換來輕飄飄的兩個字。
補償。
我的眼眶紅了。
但流不出一滴眼淚。
我又掛了號。
“我想終止妊娠。”
醫生翻了翻我的病曆,抬頭看我:
“你身體指標很差,這一胎受孕本就不容易,確定嗎?”
我摸著小腹。
想起剛得知懷孕時的欣喜。
想起陸景深對孩子的期待。
想了很多很多。
“確定。”
出手術室時,我扶著牆,腿軟得差點摔倒。
一隻手突然扣住了我的手臂。
扶著我站穩。
我掃到他胸口的工牌。
傅司洲。
外科主任。
傅司洲皺著眉,目光掃過我慘白的臉和手背上的留置針痕跡。
什麼都沒問。
把輪椅推到我麵前。
“坐。”
我搖頭:
“不用,我能走。”
他沒聽我的,直接把我按進輪椅,推到了休息區。
倒了杯溫水塞進我手裏。
“喝完,我送你回去。”
溫熱的水入了喉嚨。
帶下一顆眼淚。
我趕緊用手抹去。
“謝謝。”
回到家裏,我拿出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
簽完名,把婚戒擰下來壓在上麵。
手指上勒出一道淺淺的凹痕。
大概很久才能消。
但總會消的。
傅司洲在門口安靜地等我。
見我出來,他自然地接過行李,什麼都沒問。
隻說了一句:
“跟我走。”
車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棟公寓樓下。
電梯直達頂層。
門打開,是一間幹淨到近乎冷清的平層。
傅司洲把行李放在玄關處。
“安心住。”
“把身子養好。”
門被關上。
我眨了眨眼,終於沒忍住。
蹲在地上無聲地哭了一場。
深夜。
陸景深拖著疲憊推開家門。
他在腦子裏排練了很多遍安撫我的說辭。
“今天走得急,對不起,下次再陪你去......”
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回蕩。
戛然而止。
陸景深看到了餐桌上的離婚協議。
和那枚被摘下來的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