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五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還開了一瓶紅酒。

沈越回來看到，挑了下眉："今天什麼日子？"

"沒什麼日子。就是想好好吃頓飯。"

他笑著坐下。

我坐在對麵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八年，從十八歲到二十六歲。

我曾經那麼確定，這個人就是我的答案。

"沈越。"

"嗯？"他嘴裏含著排骨，含糊應了一聲。

"周三晚上，你不是跟同事吃飯吧。"

他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你去見了'晚風與鹿'。"

筷子停在半空。

他慢慢抬頭看我，眼神從隨意變成警惕，從警惕變成慌張。

"靈靈，你——"

"我看了你們的聊天記錄。從第一條到最後一條。一個半月，每天聊到淩晨。"

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氣："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我打斷他，"解釋你跟她說'以後不開心就跟我說'？解釋你十分鐘回她消息、六小時回我一個'嗯'？還是解釋她說想見你，你猶豫了四十分鐘還是去了？"

他的臉一點一點白了。

"靈靈，我跟她什麼都沒發生。就喝了杯咖啡，聊了一個小時——"

"然後呢？下次呢？下下次呢？"

"沒有下次——"

"她給你發消息說'下次我們'什麼？你還沒回，是不是？在等什麼？等想好了怎麼瞞我？"

他站起來，椅子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杜靈，你能不能別把事情想得那麼嚴重？我就是交了個朋友，我沒有對不起你。"

"你沒有對不起我？"

我也站起來，"沈越，你上一次主動跟我說'想你'是什麼時候？"

他愣住了。

"你上一次認真聽我說一天的事是什麼時候？你上一次像期待見她一樣期待見我，是什麼時候？"

他答不上來。

"你把所有的耐心、熱情、好奇心都給了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陌生人，然後跟我說'別小題大做'。"

我的聲音在抖，但我忍住了。

"我等了你八年，沈越。"

眼眶終於紅了。

"八年。所有人問我什麼時候結婚，我說快了、明年就好。我等你畢業，等你升職，等你存錢。你說明年，我就等明年。你說再等，我就再等。"

"我什麼都等了。可你卻在另一個女人的評論區裏，從深夜聊到天亮。"

客廳安靜了很久。

排骨香氣還飄著，紅酒在杯中微微晃動。

他嘴唇動了動："靈靈，我不是不想跟你結婚，我隻是——"

"隻是什麼？"

我等了他十秒。他說不出來。

"行。"我轉身走向臥室。

"你去哪？"他聲音帶慌。

"收拾東西。"

"靈靈！"他抓住我手腕，"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冷靜過。"

我抽出手腕，走進臥室拉開衣櫃，把衣服一件件往行李箱裏放。

他站在門口，聲音發顫："你要搬走？我們在一起八年了——"

"八年抵不過一個網友一個半月的新鮮感。這話不是我說的，是你用行動告訴我的。"

"我把她刪了！現在就刪！"他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點開網易雲。

我停下動作，看著他。

他翻到私信列表，點開"晚風與鹿"的對話框，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

然後我看到了最新一條消息。

是她發的——

"沈越，周末有空嗎？上次那家咖啡館出了新品，想再去坐坐。"

他沒有回。

但他也沒有拒絕。

就像他對我們的關係一樣——不推進，也不結束。

永遠懸在半空中。

"刪吧。"我說。

他如獲大赦，飛快按下刪除，把屏幕轉向我："你看，刪了。我發誓以後再也不——"

"沈越。"我打斷他。

他停住。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說：

"你知道最讓我心寒的是什麼嗎？"

他表情僵住了。

"不是你跟她聊天，不是你去見她，甚至不是你瞞了我一個半月。"

"而你明明看到了她的消息，卻沒有立馬回複。是因為你在猶豫，你在權衡。"

"你在想怎麼樣既不失去我，又不失去她。"

他的臉徹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