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前夜,顧宴豪擲千金從大牢裏救出了他的白月光。
我拿銀號票子找他時,他十分坦蕩。
“隻是不忍看舊友落難,我心中隻有你,從無納妾之心。”
我爹亡故前,手書將我托付顧家。
我和顧宴青梅竹馬,若因一個罪女退婚,招人恥笑,我認為實在不值。
當晚,我坐在喜房內,絞麵,挽髻,折騰到吉時。
顧宴親自背我出門,無數人讚我們郎才女貌。
跨過門檻,薑月琴的丫鬟突然衝出來抱住顧宴大腿。
“顧爺,我們小姐心疾犯了,以為自己在獄中,要尋死為您保住清白之身!”
顧宴扣住我的手突然鬆了。
我摔在地上,疼的站不起身。
塵土裏,我聽見自己聲音發顫:“顧宴,女子最重清譽。”
“今日大婚你若離開,我就活不成了。”
他腳步一頓,翻身上馬,任由馬蹄揚起灰塵,將我淹沒。
......
揚起的黃沙遮蔽了我最後的天日。
周圍笑語聲越來越大,不受控的往我耳中鑽。
“大婚當日新郎官跑了,聽說她父母雙亡,不會是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吧?”
“溫家姑娘從小就住在顧家,孤男寡女多少沾點不清白,你沒聽她說嗎?顧爺走,她就活不成了。”
無盡的嘲笑,像巨大的夢魘將我圍住。
我站起身,在眾人目光中撐起孤立無援的笑。
“今日喜宴作罷。”
“溫青行在此,誠邀各位,參加歸京宴。”
“我們小姐吩咐了,各位的禮金會給各位退回,今日之後,我們小姐與顧家公子,再無瓜葛。”
聽著丫鬟脆生生的聲音,我咬的牙齦滲出甜腥味。
薄陽透過桂花樹漫下清光。
我初到顧府那年,喚丫鬟去買桂花糕,送來的卻是顧宴。
他捧出熱騰騰的糕,惆悵半晌:“溫妹妹,我不能勸你將這當自己家,但你若有想吃的想玩的,可以同我說。”
“我總不會離開你的。”
這之後,我總是府裏的頭一份。
他那句總不會離開,讓我在歲月裏反複咀嚼著甜意。
第一個對我說的是我娘。
第二個,是顧宴。
......
酒樂歡騰處,薑月琴的丫鬟來了。
她仰著下巴站在院子裏:“我來替顧公子取衣物,公子今晚要陪我們姑娘遊湖。”
“溫姑娘,公子說了,讓你大度一點,婚宴明日再辦也是一樣,我們姑娘那可耽擱不得。”
滿府中寂然。
浣怡紅了眼要打她。
我拉住浣怡:“給她拿衣物。”
“小姐!這渾話不能是顧爺說的,若是他說的,我當麵扯他的臉去!”
“浣怡!”
我加重了聲音:“給她拿衣物,讓她走!”
丫鬟拿了衣物離開。
浣怡隨我進屋,跪下身抱住我,紅了眼睛:“小姐,你要是難過就哭出來,別憋著,奴婢害怕。”
“老爺臨去前給您求了恩典,若無夫婿,京中會派人來接你,封您做郡主的,這是好事。”
“對,這是好事我有什麼難受的?”
我笑著扶起浣怡,轉身掀開菱花鏡。
裏麵的女子,被淚水模糊了麵妝,那雙靈動的眸子滿是痛意。
......
顧宴,你怎能負我如此。
次日一早。
我去了官府。
那座大婚用的的喜宅,我打算賣與旁人。
左右日後上京,也沒心思打理這邊的產業。
官吏詫異的看著我。
“這宅子顧公子另賣了,他沒同你說?”
“另賣?房契地契在我這,他怎麼能另賣?若真賣了,那賣宅子的文書呢?”
官吏翻出文書給我:“您與顧公子大婚,誰不知道?他說過幾日就送契書過來,這是買賣的文書。”
我看著文書上,薑月琴三個字,指尖發抖。
再看到一文錢買賣,我連血都涼了。
用我的喜宅養他的情人,顧宴,你可真行。
“官爺,這宅子是我買的,顧宴沒有房契地契,買賣文書應當作廢。”
在官府撤銷了文書,我帶人去了宅子。
宅子裏我喜歡的牡丹不見了,被移種了大片大片的迎春。
昨日去取衣服的小丫鬟,正掐著腰使威風。
我的人一進去,兩邊僵持起來。
不過片刻,顧宴來了。
他聲音帶著壓製的憤怒:“青行,你鬧什麼?琴兒剛從大獄出來,身子弱,這宅子給她休養休養不行嗎?”
“你我大婚過幾日再辦就是,你為此欺負青行,跟小人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