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夜深了。

宿舍樓裏一片寂靜。

我和陸微並排躺在下鋪。

她翻了個身，麵對著我。

“念念，等回去了，你第一件事想幹嘛？”

我轉過頭，在黑暗中迎上她的目光。

“我想先去醫院。”

“去看看你那個得尿毒症的弟弟。”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原本放鬆的呼吸驟然停止。

她沉默了十幾秒，沒有說話。

我渾身肌肉緊繃，右手悄悄摸到了枕頭底下的圓規。

隻要她順著我的話說下去。

我就立刻動手。

就在我準備發力的瞬間。

她猛地坐了起來。

“沈念。”

她的聲音在發抖，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你到底在發什麼神經？”

“我是獨生女！我哪來的弟弟？”

“你這三天陰陽怪氣的，到底在試探什麼！”

她眼眶瞬間紅了。

我愣住了。

手裏的圓規滑落。

“你是不是覺得，我考了省第一，搶了你的風頭？”

“還是你覺得，我在這九次循環裏，會為了活命背叛你？”

她一把扯起校服下擺。

借著窗外的月光，我看到了她側腰上那道刀疤。

那是第七次循環，為了替我擋下教導主任的致命一擊留下的。

“為了這個破第一，我每天睡不到三個小時！”

“我陪你背那些惡心的規則，陪你在太平間裏找線索！”

她哭出了聲，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現在通關了，生門就在眼前。”

“你卻拿這種根本不存在的家人來咒我，試探我？”

“沈念，你是不是被這副本弄瘋了，連我都不信了！”

她的控訴充滿了委屈、憤怒與失望，壓得我喘不過氣。

心裏的防備在這道傷疤和滾燙的眼淚麵前，徹底崩塌。

我坐起來，一把抱住她。

“對不起......”

我聲音哽咽，眼淚奪眶而出。

“對不起微微，我錯了。”

“這大半年死裏逃生，我快被逼出被害妄想症了。”

“我這幾天總是做噩夢，夢見身邊的人全是被怪物掉包的，我怕極了連你也......”

我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顫抖的身體。

她錘了一下我的後背。

“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看你就是考前綜合征加上創傷後遺症，連好賴人都分不清了！”

力道不大，卻讓我更加內疚。

我真是個混蛋。

眼前這個活生生的女孩，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我居然去懷疑她。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斷道歉。

“等回去之後，我請你吃一個月的大餐，你想買什麼我都給你買。”

她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裏。

“這可是你說的。”

“我要買那個限量版的包，還要去三亞旅遊。”

我連連點頭。

“好，都聽你的。”

那一刻，我心裏的石頭徹底落地。

我堅信，眼前的這個人，就是我的陸微。

係統算什麼東西，它根本不懂人類的情感和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