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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媽媽領完離婚證,突然指了指我,冷漠地開口。

「小葵不是你親生的,她是我在酒吧一夜情生下的野種。」

說完就挽著新男友的手瀟灑離開,獨留下爸爸和我在原地發愣。

從這天起,疼愛我十八年的爸爸大變樣,火速找了後媽生下繼妹。

我成為家裏的勞工,拚死幹活依舊換不回一個笑臉。

我不喜歡現在這個爸爸。

為了回到從前,我雇人裝成爸爸陪我去做親子鑒定。

卻被爸爸發現,罵我跟我媽一樣,是個小小年紀就勾引男人的賤貨。

我局促又委屈,張口想解釋。

他卻麵目猙獰地推開我,捂臉痛哭著詛咒我去死。

我這才明白,我的存在對爸爸來說有多殘忍。

於是在兒童節那天意外落水後,我選擇靜靜沉了下去。

然而,這個鐵石心腸的男人卻跪求我回來。

......

我穿著不合身的圍裙,跪在地上擦地板時。

妹妹突然指著動畫片吵嚷起來。

「我也要踢球,我要姐姐給我當球踢!」

她尖銳任性的叫聲讓我下意識抖了抖,本就垂著的頭被我壓得更低。

李阿姨聽見妹妹的話捂著嘴笑了。

「小玉真聰明,你姐姐這個樣子確實很適合當球。」

雖然小時候那場高燒讓我的智商永遠停留在了八歲,但我聽出來了,她在說我胖。

我有些不服氣,以前爸媽還沒離婚時,他們說我這叫有福氣。

我想反駁,我不胖,也不想被當成球踢。

可爸爸冷淡的話語卻從樓梯上居高臨下地傳來。

「肥得像豬一樣,果然不是我的種才會長成這樣。」

他皺著眉,一臉的嫌棄。

一瞬間,我所有的勇氣都散了。

條件反射似的,我捏緊抹布,抱住頭側身躺在地板上將自己團成一個球。

然後抖著聲音邀請:「妹妹,我準備好了。」

妹妹歡呼一聲,從沙發上跳了下來,一腳朝我腰側踢來。

她才五歲,可力氣卻大得很,我被踢得鑽心得疼。

但我死死咬著牙,不敢出聲。

我不敢忘,上個禮拜也是因為被妹妹打得太痛了叫了一聲,就被爸爸說成是心機重,然後叫李阿姨用雞毛撣子抽了我一百個手板。

因為那頓手板,我手心紅腫了一周,吃飯都夾不了菜,隻能幹咽白米飯。

這種苦我不想再嘗一次了。

妹妹得償所願,踢「球」踢得咯咯笑,李阿姨和爸爸也都麵帶笑意。

可或許是太過興奮。

正當她準備蓄力狠狠踢上一腳時,她腳下一滑,仰麵摔了下去。

哇的一聲,她大哭起來。

我被嚇壞了,趕緊爬起來想將她扶起來。

可李阿姨先一步衝過來,一把將我推倒在地。

她高聲咒罵道:「你是不是故意滾開了?你就是想讓小玉摔倒是不是!野種就是野種,才剛成年心就這麼壞!」

李阿姨推的那一下很用力,我的背重重地砸在了茶幾上,痛得我還是沒忍住哀叫了一聲。

隻是下一秒,我就趕緊捂住嘴,下意識看向了爸爸。

很奇怪,我居然看見爸爸一臉心疼地朝我走來。

我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

再睜開眼,爸爸已經蹲在了妹妹麵前。

果然是我看錯了......

明明早有預料,心口還是一陣酸澀。

我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又要受罰了。

雖然妹妹摔倒不是我幹的,但這幾個月的經驗告訴我,解釋是沒用的,隻會讓懲罰來得更猛烈。

好在妹妹是摔在了厚地毯上,沒受什麼傷。

為了「減刑」,我先一步低下頭求饒,聲音有些顫抖。

「爸爸,我不是故意的,別罰我好嗎?」

李阿姨還在罵罵咧咧,顯然沒打算放過我。

爸爸也一臉不悅。

他指了指角落的榴蓮,冷眼看向我。

「跪著去!」

這個榴蓮是爸爸買給李阿姨和妹妹吃的。

其實我也愛吃,以前一到榴蓮季,爸爸就三天兩頭往家裏買。

媽媽怕我吃多了上火,叫他別太慣著我。

爸爸每次都是笑著應下,但隻要我說想吃他還是會第一時間買回來。

可現在,我多看榴蓮一眼,他都會生氣。

他說我這種孽種,根本沒資格吃這麼貴的水果。

想到這裏,眼眶又有點發熱了。

我慢吞吞地走到榴蓮麵前,看著圓滾滾的殼上布滿的尖刺,心裏有些發怵。

但李阿姨尖細的聲音響起:「小雜種,還不趕緊跪!」

我嚇得一哆嗦,腿一軟就跪了下去。

天氣漸熱,我穿的長褲很薄。

榴蓮表麵密集的尖刺瞬間穿透褲子紮進了我膝蓋的肉裏。

太痛了。

我控製不住地打著擺子,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哭著道歉:「爸爸,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不想跪了。」

爸爸見我哭得厲害,眉心緊皺了起來。

他將已經被安撫好的妹妹抱到沙發上坐著,轉身想朝我走來。

可李阿姨卻先一步走到了我身後。

她彎腰看了看榴蓮,又看了看還在哭泣求饒的我。

漂亮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懷好意。

轉瞬後,她直起身鄙夷地開口:「這榴蓮買回來兩三天了,刺都鈍了,跪上去根本不痛,你怎麼這麼會裝可憐?」

「老公,小葵這孩子真是不老實,也不知道是像了誰......」

聽著她意有所指的話,爸爸停住了腳步。

剛才眼中的擔憂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嫌惡。

「果然跟你那個媽一樣,最能裝模作樣!」

我想說不是的,真的很痛。

隻要他走過來看一眼,就能看見我褲子上已經染上了斑斑血跡。

我張開嘴,卻被李阿姨放在肩上的手又用力往下按了幾分。

到嘴邊的解釋變成了慘叫。

爸爸眼中的厭惡更濃了。

他再也不想看我,抱起妹妹帶著李阿姨一起出了門。

哢噠一聲,大門鎖上。

劇痛之下,我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恍惚中,我夢見了爸媽離婚那天的場景。

媽媽將我單獨拉到角落,不耐煩地皺眉。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自從她和爸爸鬧離婚,這個問題她已經問了我無數次。

剛開始還會猶豫,可問到後麵,我已經十分堅定了。

我搖了搖頭。

媽媽瞬間紅了眼,狠狠推搡了一下我肩膀。

「白眼狼!就因為我出軌,你就不跟我走?!這麼多年我白養你了!」

她說的出軌我其實不太懂。

但我知道我讓她傷心了。

再也忍不住,我也癟了癟嘴,眼淚奪眶而出。

「媽媽,你還有叔叔陪著,可是爸爸隻有我了。」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我沒說,我悄悄寫在日記本裏了。

鄰居嬸嬸告訴我,我是個傻子,媽媽帶著我會很辛苦,我不想做拖油瓶連累她。

媽媽最終還是放棄了。

可她臨走前,卻說出了那句話。

野種兩個字不斷地回蕩在我耳邊,就像一個詛咒。

我猛地睜開眼,清醒了過來。

爸爸他們還沒回來,整個家裏空蕩蕩的,安靜到了極點。

我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挪回了房間。

被榴蓮紮出來的血跡早就幹了,薄薄的褲子連同血死死粘在了我的腿上,隨便動一下都是一陣劇痛。

我想起了曾經在電視上看到過的片段,端來一點溫水,慢慢地將傷口濕潤了,將褲子一點點撕了下來。

又學著曾經我摔傷了,爸爸給我處理傷口的樣子找來了碘伏,忍著痛慢慢給兩條腿消好了毒。

消完毒還是好痛。

耳邊依稀響起每次受傷後,爸爸媽媽安慰我時都會給我唱的歌,我輕輕哼唱起來。

「小傷口呀快走開,我的寶寶最勇敢......」

可唱著唱著,喉嚨口卻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哽咽了兩聲,我終於再也抑製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哭完後,我暈乎了十年的腦子像是突然開了竅。

以前我隻當爸爸是有了後媽和妹妹酒不愛我了,可這個夢讓我突然明白了,一定是因為媽媽的那句話。

我決定自己偷偷去做親子鑒定,把曾經的爸爸找回來。

第二天,我趁著家裏沒人,砸碎了我偷偷攢了十年的儲蓄罐。

出門找了個和爸爸差不多大的叔叔,雇他陪我去了親子鑒定中心。

我將提前準備好的我和爸爸的頭發一起遞給了工作人員,對方說三天之後才能出結果。

三天之後正好是兒童節。

我有些高興。

雖然我身體已經成年了,但爸爸媽媽還是每年都會給我過兒童節。

他們曾經說過隻要他們還活著,我就可以永遠做他們羽翼下的寶寶。

幾天前我還在擔心,現在的這個壞爸爸或許不會再陪我過節了。

可沒想到,居然峰回路轉。

我激動地想,或許這個結果就是給我和爸爸最好的節日禮物。

叔叔人很好,看出我和正常人不太一樣,特意將我送了回去。

隻是我沒想到,爸爸今天提前下班了。

我跟在叔叔身後,和爸爸打了個照麵。

我正緊張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爸爸卻已經鐵青著臉衝過來將我一把揪到了身邊。

李阿姨聽見動靜也從家裏鑽了出來。

看見我,她撇撇嘴。

「我就說你一整天幹嘛去了,這是哪來的野男人?基因可真厲害啊,腦子都壞成這樣了也不耽誤你在外麵找男人,跟你媽一樣是個蕩婦!」

我有些慌張。

我沒懂野男人是什麼意思,但我猜和野種一樣,都不會是什麼好詞。

我著急地擺了擺手,支支吾吾地說:「不是的,那個叔叔是我花錢雇的。」

可爸爸一聽反而更生氣了。

他沉著臉打了我一巴掌,怒喝道:「還敢撒謊?你哪兒來的錢?說!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人?」

這一巴掌好重,我的臉瞬間紅腫了起來。

這麼長時間來,爸爸雖然對我不好,可這是他第一次打我,

我終於受不了了,哭喊道:「你不是我爸爸,我不要你這個爸爸!」

現在這個爸爸好可怕,為什麼不能把以前的爸爸還給我?

聽見我的話,爸爸徹底氣瘋了。

他不由分說將我拉進客廳,讓我跪在地上,然後抄起雞毛撣子狠狠抽在了我的小腿上。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我跪倒在地上,痛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他才扔掉雞毛撣子,捂著臉崩潰痛哭。

「方葵你老實說,那個人是不是你親爸!你是不是準備跟他走了?!」

「白眼狼,和你媽一樣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

「好啊,想滾你就滾!白養你十八年,你怎麼不去死啊!」

膝蓋上的舊傷還沒好,小腿上又添了新傷。

可身上再痛也抵不過心裏的痛。

原來爸爸根本不想要我這個女兒了,他甚至想讓我去死。

我趴在地上,仿佛一條被打斷了腿丟棄在角落的流浪狗。

流浪狗想盡辦法回家,可她不知道,她早就沒有家了。

這天動靜鬧得太大,不知怎麼,居然驚動了街道辦。

他們上門查看,見到趴在地上無法動彈的我嚇得魂飛天外,立刻將我送去了醫院。

我醒來時,爸爸正在接受他們的批評,並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打我。

或許是擔心被周圍的人說三道四,兒童節這天的出行,爸爸居然主動帶上了我。

他早就答應了妹妹,要在兒童節這天帶她去吃大餐。

隻是到了商場,爸爸卻沒帶我一起進去,而是將我安排在了商場外的一家麵館裏。

他板著臉說:「你是個傻子,妹妹嫌你丟人不想帶你。你就在這裏吃麵,吃完了別亂跑,我會來接你。」

傻子......

明明曾經他最恨別人叫我傻子。

心臟酸澀得像吃了全世界最酸的檸檬,眼淚像斷了線似得滴落到手上。

可我無法反駁,因為我的確是個傻子啊。

我低著頭,輕輕說了句知道了。

爸爸看著我良久,歎了口氣,像是認命似的,最終還是抬起手摸了摸我的頭。

......

吃完飯,我乖乖坐在麵店門口等爸爸。

可一直到天都黑透了,他還是沒出現。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給爸爸打個電話,卻隱約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李阿姨正抱怨著:「老公,你給小葵打個電話讓她自己先回去得了。再不去音樂噴泉就搶不到好位置了!」

妹妹也央求著:「爸爸,先帶我去看噴泉吧,求你了求你了~」

我聽見爸爸沉默了兩秒,才說:「好,這次答應你們。但你們也要答應我,以後別再欺負小葵了......」

鼻腔再次湧上酸楚。

原來爸爸也知道我一直在受欺負。

可是明明,最欺負我的就是他呀。

李阿姨似乎沒想到爸爸會說這些,不快地嘟囔了兩句。

但最終還是在妹妹的吵嚷聲中敷衍著應了下來。

沒過多久,三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了。

我頓了頓,在黑夜中跟了上去。

音樂噴泉真的很漂亮,我跟著爸爸的步伐,一點點往人群裏擠。

我沒想太多,隻是想最後和爸爸一起看一次噴泉而已。

畢竟自從音樂噴泉建成後,每年的兒童節,爸爸媽媽都會帶我來看。

那時的爸爸為了讓我能看得更清楚,總是不顧別人詫異的目光,將我高高舉起。

就像現在他馱著妹妹一樣。

可我沒想到,我會被擠下水。

掉下去的一瞬間,我是想掙紮的。

可電流瞬間灌進了四肢百骸,帶來灼燒般的疼痛,胸口也像是被鐵錘重擊,讓我無法呼吸。

眼前像走馬燈一樣,依次閃過爸爸媽媽罵我白眼狼的畫麵。

我想到爸爸崩潰的眼淚,突然就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算了,我本來就是個被嫌棄的傻子。

死了或許對所有人來說都是解脫。

精彩的音樂噴泉還在繼續,沒有人發現我掉進了水裏。

伴隨著家長和孩子們陣陣興奮的驚呼,我停止了呼吸。

......

爸爸到家後,看著我黑漆漆的房間才想起,他把我給忘了。

著急忙慌掏出手機,連打了好幾個電話,卻始終沒人接。

他轉身就要出門去找我。

可李阿姨轉了轉眼珠,攔住了他。

「我看小葵就是記仇,故意離家出走去找她媽了,被她親爸帶走了都有可能!」

砰得一聲,爸爸狠狠將手機摔到了茶幾上。

「閉嘴!」

他額頭青筋暴起。

「要真是這樣,她就一輩子別回來了!」

李阿姨撫了撫胸口,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你看你這人,我又沒說一定。行了行了早點睡吧,明早給她媽打電話不就知道了。」

爸爸氣得夠嗆,沒注意李阿姨的竊喜,粗略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隻是他沒想到第二天一早,他還沒來得及給我媽打電話,就先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

他本以為是快遞,隨手接了起來。

對麵平穩的女聲響起:「您好,是方明先生嗎?您在本中心委托的鑒定報告出結果了,您和方葵之間親權概率大於99.99%。有時間請帶上身份證件來鑒定中心前台領取紙質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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