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巴掌最終沒有落在我臉上。
因為一把尚未出鞘的刀橫在了裴錚的手腕前。
晏辭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側,刀鞘穩穩地格擋住了太子的雷霆之怒。
“殿下息怒,事情尚未查明,不可對季良娣動用私刑。”
晏辭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裴錚怒極反笑,死死盯著晏辭。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阻攔孤?她謀害皇嗣,孤今日便要打死這個毒婦!”
“臣是禁軍統領,隻負責宮廷安危。”晏辭收回刀,手腕上的佛珠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既然牽扯謀害皇嗣,理應交由慎刑司審理,而非殿下私自定奪。”
裴錚被晏辭的強硬堵得說不出話,隻能轉頭怒視我。
“季挽,你平日裏跋扈也就罷了,如今語嫣懷著身孕,你居然也下得去手!”
我看著裴錚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覺得十分可笑。
“殿下哪隻眼睛看到我推她了?”
“這麼多人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裴錚指著周圍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女眷。
“剛才到底怎麼回事,你們說!”
那些貴女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紛紛低下頭。
“是......是季良娣推了太子妃。”
“對,我們都看到了,季良娣心生嫉妒,故意把太子妃推下水的。”
牆倒眾人推,這個道理在哪朝哪代都適用。
沈語嫣靠在嬤嬤懷裏,虛弱地哭泣。
“殿下別怪姐姐,是臣女自己沒站穩,不關姐姐的事。”
這番以退為進,更是火上澆油。
裴錚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發抖。
“你聽聽!語嫣到現在還在替你開脫!季挽,你的心肝到底是怎麼長的?”
“大概是生下來就沒長那種專門用來裝模作樣的心肝吧。”我冷冷回敬。
裴錚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既然你死不悔改,那就給孤跪下!”
他指著承恩殿外那片鋪滿鵝卵石的空地。
“沒有孤的命令,誰也不許讓她起來。孤要你在這裏跪到認錯為止。”
說罷,他彎腰抱起沈語嫣,大步朝著內殿走去。
周圍的貴女們見狀,也都紛紛散去,隻留下幾道譏諷的目光。
天空漸漸陰沉下來,隱隱有雷聲滾過。
我走到那片鵝卵石上,提起裙擺,緩緩跪了下去。
尖銳的石頭硌著膝蓋,傳來陣陣刺痛。
這就是裴錚想要的。
他要折斷我的脊梁,讓我認清現在的局勢。
雨點很快落了下來,砸在身上透骨的涼。
不知過了多久,一把青黑色的油紙傘撐在了我頭頂。
晏辭單膝跪在我身旁,將一件帶著體溫的大氅披在我肩上。
“起來。”他聲音沙啞。
“我若是起來了,季家明天就會背上抗旨不尊、謀害皇嗣的罪名。”
我沒有看他,目光直視著承恩殿緊閉的大門。
“晏辭,你幫不了我。”
“我能。”晏辭攥緊了傘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說能,就一定能。”
他猛地站起身,沒有再勸,轉身大步走入了雨幕中。
這場雨下得極大。
直到傍晚,承恩殿的門才再次打開。
皇帝和皇後竟親自趕了過來,顯然是聽聞了落水的事。
裴錚跟在帝後身側,看向我的目光依然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跪了這麼久,可知錯了?”裴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抬起頭,雨水順著臉頰滑落。
“臣女無錯可認。”
皇帝皺起眉頭,威嚴的目光掃過我。
“季家丫頭,你太放肆了。太子妃腹中的骨肉,事關江山社稷,你此番舉動,朕絕不能輕饒。”
“傳朕旨意,季挽褫奪良娣封號,即日起禁足季府,無詔不得外出。”
這是要徹底斷了我的前程,將我軟禁至死。
裴錚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冷笑。
隻要我失去了一切,最終還是隻能依附於他。
就在太監準備上前將我拖走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通報聲。
“啟稟陛下,禁軍統領晏辭,帶著一位瞎眼老醫官求見!”
裴錚的臉色猛地一變。
皇帝不悅地一揮袖子:“宣。”
晏辭大步走入殿內,身後跟著一個盲眼的老者。
那老者手裏拄著拐杖,雖然眼盲,卻步伐沉穩。
“微臣叩見陛下。”晏辭單膝跪地。
“你帶個瞎子來做什麼?”皇帝冷聲問。
晏辭沒有回話,而是轉頭看向那老者。
老者摸索著跪下,聲音沙啞如同破風箱。
“草民叩見皇上。草民今日來,是想替太子殿下把一脈。”
裴錚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放肆!孤的身體豈容你一個鄉野村夫查探?來人,把他拖出去斬了!”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中,盲眼老醫官沙啞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砸下。
“太子殿下脈象澀滯,氣血雙虧於下,乃是先天不足的絕嗣之症。”
裴錚猛地攥緊了案幾邊緣,眼底的偽裝寸寸碎裂。
老醫官幹癟的手指直直指向高台上的儲君,字字泣血。
“真正生不出孩子的,根本不是季姑娘,而是殿下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