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停在季府門前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我剛踏進正廳,就看到父親鐵青著臉坐在太師椅上。
案幾上擺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跪下。”父親的聲音壓抑著極大的怒火。
我提起裙擺,端端正正地跪在青石板上。
母親坐在一旁,眼眶通紅,正拿帕子抹著眼淚。
“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在宮裏闖了多大的禍?”父親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
“太子選妃,你不僅當眾拒了良娣的香囊,還頂撞了皇後娘娘。”
我挺直了脊背,沒有絲毫退縮。
“父親教導過我,季家風骨不可折,難不成父親要女兒去給人做妾?”
“那是一般的妾嗎?那是太子良娣!”父親猛地站起身。
“如今陛下已經下旨,賜婚沈家女為太子妃,封你為良娣,三日後一同入東宮!”
我看著那卷明晃晃的聖旨,心底泛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裴錚竟然連夜求了聖旨,用皇權來逼季家低頭。
“父親打算抗旨嗎?”我仰起頭問。
“抗旨是誅九族的大罪!”父親疲憊地閉上眼睛。
“為父已經在陛下麵前跪了兩個時辰,陛下說,這是太子親自求的恩典,絕無更改的餘地。”
母親走過來,一把將我抱進懷裏,哭出了聲。
“我苦命的挽兒,若是真進了東宮,被那正妃壓著,這輩子可怎麼熬啊。”
我靠在母親肩膀上,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裴錚,你以為一張聖旨就能困住我嗎。
夜半時分,窗外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異響。
我披上衣服推開窗,一陣冷風裹挾著熟悉的氣息灌了進來。
裴錚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錦袍,避開了季家的所有守衛,站在我的閨閣外。
“你果然還沒睡。”他看著我,語氣裏帶著幾分施舍般的溫和。
“殿下深夜翻牆,若是傳出去,恐怕有損儲君清譽。”我冷冷地看著他。
他不以為意地走近兩步,隔著窗欞看著我。
“聖旨你看到了吧,孤說過,你逃不掉的。”
“用皇權逼迫臣女為妾,殿下覺得很光彩嗎?”
“什麼叫逼迫?”裴錚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態度很不滿。
“孤說了,這都是為了你好。”
他歎了口氣,眼神變得幽深。
“季挽,你不知道孤上一世為了護著你,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你生不出孩子,朝臣天天逼著孤廢後,宗室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往孤的床上塞。”
“孤每天上朝要麵對彈劾,下朝還要麵對你因為喝藥而崩潰的情緒。”
他越說越動情,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種日子,孤真的過夠了。”
我靜靜地聽著他細數前世的種種,心裏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所以殿下重活一世,選了沈語嫣。”
“對。”裴錚點了點頭。
“沈家找高僧算過,語嫣命中帶子,是個好生養的。”
“等她生下長子,孤就把孩子抱給你養,你依然是孤最寵愛的女人。”
他伸出手,試圖來觸碰我的臉頰。
“這樣你不用再吃那些苦藥,孤也不用再被朝臣指著鼻子罵,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殿下覺得這是兩全其美,可曾問過我願不願意?”
“你有什麼不願意的?”裴錚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不用受生育之苦,就能白撿一個現成的長子,整個後宮都是你說了算,這還不夠嗎?”
“沈語嫣呢?她生下的孩子被強行抱走,她就該承受這份苦嗎?”
“她能做太子妃,已經是孤抬舉她了。”裴錚滿不在乎地冷哼。
“一個五品官的女兒,若不是孤需要她傳宗接代,她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這種理直氣壯的自私,讓我徹底看清了眼前這個男人。
他愛的根本不是我,也不是沈語嫣。
他隻愛他自己那個完美無瑕的明君軀殼。
“殿下回去吧,夜深了。”我伸手準備關窗。
“季挽。”裴錚一把按住窗框,眼神帶上了幾分警告。
“三日後東宮的喜轎會準時停在季家門口,你最好乖乖上轎。”
他鬆開手,轉身隱入了夜色中。
“別再試圖激怒孤,季家的前程,都在你一念之間。”
第二天一早,宮裏就來了人。
是沈語嫣派來的教引嬤嬤,說是要教我東宮的規矩。
“季良娣,娘娘說了,您雖然出身高貴,但既然要做妾,就得有做妾的本分。”
那嬤嬤生得一張刻薄臉,手裏還拿著一根戒尺。
“站有站相,跪有跪相,今日咱們先學如何給正妃敬茶。”
我坐在銅鏡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讓她滾出去。”
一旁的丫鬟剛要上前,那嬤嬤卻冷笑了一聲。
“良娣好大的威風,隻可惜,這是太子妃的命令。”
她走上前,揚起戒尺就要往我背上打。
“既然良娣不肯學,老奴隻好得罪了。”
戒尺還未落下,一柄帶著寒光的長劍突然挑開了門簾,直直抵在嬤嬤的咽喉上。
晏辭穿著一身玄色飛魚服,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動她一下,我砍了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