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野愣了一下。
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眼睛裏,罕見地閃過一絲錯愕。
但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伸出了手。
我將那九根紅繩,一圈一圈,牢牢地係在他的馬鞭上。
係了九根紅繩的鞭子。
在草原上,叫定終身。
這下,連空氣都死寂了。
陸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黑得像鍋底。
宋嘉鈺發出一聲驚呼。
“蘇小姐,你這是做什麼?”
“婚姻大事,怎麼能拿來賭氣呢?”
陸征冷笑出聲。
“行啊蘇日娜,長本事了。”
“為了逼我,連盛野這種悶葫蘆都利用上了。”
他夾緊馬腹,駿馬往前邁了兩步,逼近我。
陸征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全是嘲弄。
“你以為隨便拽個男人,就能讓我吃醋?”
“盛野是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搶人?”
“我倒要看看,你這戲能演到什麼時候。”
“明天早上,你要是不自己來找我認錯,以後就永遠別來了。”
說完,他猛地一抖韁繩。
帶著宋嘉鈺,絕塵而去。
馬蹄揚起的塵土,撲了我一臉。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連擦一下臉的力氣都沒有。
草原的規矩,定了終身的新人,要去婚神山祈福。
第二天天剛亮,盛野就牽著馬等在我的氈房外。
婚神山在部落的最北邊。
山頂有一棵活了千年的神樹,樹枝上掛滿了祈福的木牌。
盛野一路上話很少。
他隻是沉默地幫我擋著風,在經過崎嶇路段時,穩穩護住我的腰。
快到山頂時,他的電話突然響了。
盛野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皺起。
他勒住馬,轉頭看我。
“蘇日娜,有點急事需要處理。”
“前麵就到神樹了,你先去掛牌子,我一刻鐘後去找你。”
我點點頭。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盛野走後,我獨自順著石階往上爬。
清晨的山裏霧氣很重。
我手裏攥著剛刻好名字的木牌,走得有些慢。
剛繞過一塊巨大的瑪尼堆,就聽到了一陣熟悉的聲音。
“陸大哥,這裏好陡,我有點怕。”
是宋嘉鈺。
我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遠處的霧氣中,隱約站著兩個人影。
陸征正扶著宋嘉鈺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引著她往神樹下走。
他的語氣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別怕,踩著我的腳印走,這塊石頭滑。”
“你要是實在走不動,我背你上去。”
宋嘉鈺輕笑了一聲,聲音嬌滴滴的。
“那多不好意思啊,昨晚你就照顧了我一夜,今天還要背我。”
“蘇小姐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生你的氣了。”
聽到我的名字,陸征冷哼了一聲。
“提她幹什麼,掃興。”
“她就是個被慣壞的瘋丫頭,一天到晚除了撒潑打滾什麼都不會。”
“她昨晚故意拉著盛野演戲,就是想讓我去哄她。”
“我偏不去,晾她幾天,她自然就知道自己錯在哪了。”
心口傳來一陣綿密的刺痛。
這就是我追了八年的男人。
在他眼裏,我所有的心寒,都隻是撒潑打滾的把戲。
宋嘉鈺歎了口氣,善解人意地開口。
“陸大哥,你也別這麼說。”
“其實蘇小姐對你挺好的,我聽說你脖子上戴的那個狼牙護身符,是她當年去雪山......”
“行了,別提那個。”
陸征不耐煩地打斷她。
透過霧氣,我看到他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了一樣東西。
那是我的狼牙。
十八歲那年,陸征進雪山打獵,遇到雪崩失蹤。
我一個人單槍匹馬衝進雪山找他。
在沒過膝蓋的雪地裏熬了三天三夜。
凍掉了半根小指,差點死在狼群嘴裏,才把他拖回來。
這顆狼牙,就是那隻差點咬斷我脖子的頭狼留下的。
我把它打磨成護身符,親自戴在陸征脖子上。
告訴他,這是我的命,讓他好好收著。
他當時是怎麼說的?
他說,蘇日娜,人在牙在,我這輩子都不會摘下來。
現在,他正把這條鏈子,往宋嘉鈺的脖子上套。
“這山裏陰氣重,你身子弱,戴著這個壓壓驚。”
宋嘉鈺象征性地推脫了一下。
“這太貴重了,陸大哥,這是蘇小姐給你的定情信物,我不能要。”
“什麼定情信物,一個破狼牙而已。”
陸征的語氣充滿不屑。
“草原上這種東西多得是,回頭我讓蘇日娜再隨便求一個就行了。”
“你就安心戴著,誰敢說半個字,我拔了他的舌頭。”
多霸氣啊。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連走過去質問的力氣都沒有。
隻想立刻轉身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但腳下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
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的山頂格外刺耳。
陸征猛地轉過頭,臉色瞬間變了。
先是錯愕。
隨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蘇日娜?”
“你怎麼在這?”他厲聲質問。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
“這句話,該我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