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睜開眼,刺鼻的消毒水味便鑽得鼻腔生疼。
謝清衍原本漫不經心刷著手機,見我醒轉,眉眼瞬間冷沉。
“你怎麼這麼惡毒,拉著薇薇一起往下跳?”
“幸好她身上綁著安全帶,要不然你這就是蓄意謀殺!”
我盯著他驟然冷下的眉眼,指尖猛地攥緊。
“是她先推的我......”
話音未落就被他狠狠打斷,謝清衍嗤笑一聲,滿眼不屑:
“我隻是怕你不敢跳,伸手幫你一把。”
“她要存心害人,為什麼不在你沒綁安全帶的時候動手?”
一句話,像冰錐紮進心口。
我渾身僵住,低頭看向平坦的小腹,隻覺得四肢瞬間變冷。
“我的孩子......”
謝清衍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內疚,來不及發作,醫生拿著查房本推門而入。
“病人剛剛流產,情緒最好不要太激動。”
我張了張嘴,隻覺胸口空得發疼,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
他喉結一滾,別開眼:
“懷孕還要蹦極,你是蠢貨嗎?”
我偏過頭閉上眼,眼淚砸在枕上,死死咬住了唇。
謝清衍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
病房一靜,八年後的那通電話,又陰魂不散地追了進來。
我不想接,可手機在枕邊嗡嗡震動,一聲重過一聲,像在索命。
我忍到指尖發麻,猛地按了接通。
“你有完沒完?”
我沒有拿手機,鏡頭裏一片漆黑。
八年後的謝清衍雖然看不見我的模樣,但憑借著我微亂的呼吸,還是輕易猜了所有。
“哭了?”
我沒吭聲。
電話那頭的聲音,比病房裏的消毒水還要嗆人。
“我早說了,孩子早晚要流掉,不如自己主動流產。”
“我隻要想想到,我的孩子身上流著強奸犯的血脈,我都惡心的想吐。”
“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抓回來,然後打胎!”
我喉間發緊。
“不是這樣的......”
沒等我說完,話就被謝清衍無情打斷:
“唐芸,享受自己最後的美好時光吧,這隻是一個開始!”
電話被掛斷了。
沉默很久,我才抖著手發消息:
“爸,明天我們出國,我要和謝清衍離婚。”
晚上,我再次醒來發現自己浸泡在冰涼的水中。
潮水一點點漫上來,我渾身僵得不能動彈,隻剩本能地、發不出聲地顫栗。
不要、不要......
謝清衍坐在岸邊,冷眼望著潮水,一點點漫上我的小腿。
“為什麼要提離婚?”
“你是不是知道了,那正好。”
我聽不清謝清衍的話,他走過來,指節冰涼,狠狠掐住我的臉。
“因為你提離婚,薇薇愧疚地自殺了。”
“薇薇那麼善良的一個人,被你搶走男朋友,被你爸爸強迫,她還是選擇原諒,甚至想要和我劃分界限,保持正常的關係。”
“你們父女好恨的心!”
看清是他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恐懼壓垮了所有骨氣,我像隻被打怕了的獸,拚命往他身邊湊。
“阿衍......阿衍......”
雙手被捆綁,我就賣力地用頭往他胸膛上蹭。
冰冷的水漫到胸口,恍惚間,有碎片猛地紮進腦子裏。
也是這裏,也是這樣冷的水。
那年我失足落水,是他跳下來,把我死死抱回岸上。
怎麼現在,全都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