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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第一條：“不孝女，白養了。”

我爸回複了一個“唉”字，加一句“做父母的心都碎了”。

第二條：“家裏肯定有問題，孩子不可能無緣無故跑。”

我爸沒回這條。

第三條：“全省第九，多好的孩子，被你們逼走了還來網上罵她，你們是什麼父母？”

我爸回了：“我們對她夠好了，是她不知好歹。”

第四條：“報警了嗎？”

我爸回：“報了，警察不管，說她成年了。”

第五條：“成年了就不是你女兒了？什麼警察啊？”

我把手機還給室友，說不是自己。

她看了看我，沒再問了。

晚上躺在床上，把那個帖子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三百多條回複，罵我的占一大半。

“白眼狼”“沒良心”“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

我爸隻挑那些罵我的回複，每條後麵都跟一句“唉，做父母的心都碎了”。

一個陌生電話打進來。

我接起，對方說：

“你好，我是A市電視台的記者，你父親給我們打了電話，說想讓我們報道一下你家的情況。”

我攥著手機沒說話。

“他說你偷了家裏的錢跑了，我們能跟你核實一下嗎？”

“我沒偷錢，那是我自己攢的積蓄，我拿的是我的錄取通知書和我自己那一頁戶口本。”

“但你父親那邊說......”

“我考了全省第九，他們讓我進廠打工，給我哥掙七萬塊複讀費。七萬塊，七個一對一，我哥複讀一年考了兩百八。”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這些情況你願意在鏡頭前說一下嗎？”

“不願意。”

掛了電話。

當天下午，網上開始有人轉發那個帖子。

評論區翻了幾百條，罵我的越來越多。

手機震了，我媽新電話號發來的消息，很長，翻了三屏才翻完。

“暖暖，媽想你想得睡不著覺，血壓也高了，你在外麵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媽知道這幾年對你嚴了點，媽改。你先回來好不好？”

最後一句是：“你哥說了，隻要你回來，他不複讀了，把機會讓給你。”

我看著最後一句，笑了一下。

他讓給我？全省第九需要他讓嗎？

我沒回。

她又發了一條：“你爸說，你要是不回來，以後這個家就沒有你這個女兒了。”

我打了幾個字——“那就不回了”，想了想，又刪了。

然後我把她的新號碼拉黑。

我以為不看手機就沒事了。

有人不知道從哪裏弄到我的地址，往學校寄了一個信封。

拆開裏麵是一張照片，一個女孩渾身是血躺在地上，臉上被P成了我的樣子。

背麵用紅筆寫著“不孝女的下場”。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那張紙。

第五天，有人去我高中母校打聽我的事。

班主任打電話來，說有人在校門口堵著問我的家庭住址和聯係方式，問了好幾個學生。

她說她報了警。

我握著手機，嗓子發緊。

“老師，謝謝您。”

“暖暖，你到底怎麼了？你爸在網上發那些東西，我看到了，根本就不是他說的那樣。”

我沒說話。

掛了電話，我報了警。

派出所裏，我把那個信封遞給警察。

還有手機裏存的截圖——我爸在家族群發的長文，論壇帖子的鏈接，評論區罵我的話，我媽發的那條“你不回來這個家就沒有你這個女兒了”。

警察翻著那些材料，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先放我這，我們核實一下。”

“能查到是誰寄的嗎？”

“信封上沒有寄件人信息，我們會調監控。”

我點了點頭。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我做了個決定。

既然他們不讓我活，那我也不忍了。

回到宿舍，我打開電腦，注冊了一個新賬號。

在那個帖子裏，一字一句敲下我的故事。

“我是裴暖暖，帖子裏的那個女兒。以下每一句話，都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