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吉時將至,偏殿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身玄色帝服的夜冥大步走入。
看到我一身素白,幾近透明的臉色,他腳步猛地一頓。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似乎想起了七萬年前他在忘川許下的諾言。
他下意識伸手,想要觸碰我滿是疤痕的臉頰。
“幽篁,你今天怎麼這般憔悴?連神魂都感覺虛弱了許多。”
“本座答應你,等大典結束,必定用盡幽冥的天材地寶,為你重塑肉身。”
我微微偏頭,冷漠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業火焚身的劇痛讓我的指尖都在顫抖,但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夜冥,我最後問你一次。”
我抬起頭,極其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
“若我現在要你停下大典,不要顧煙煙,帶我離開幽冥。”
“你可願意跟我走?”
這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也是我在這七萬年感情裏,最後一次確認。
夜冥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短暫的錯愕後,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滿是不可理喻的怒火。
“你瘋了嗎?外麵四海八荒的神仙都看著!”
“七萬年,你我終於禮成,怎麼現在反倒說起這種胡話?”
禮成?
我輕笑出聲,一個連我都不用出席的儀式,算哪門子的禮成?
就在這時,殿外適時傳來顧煙煙柔弱淒楚的傳音。
“帝君......登天梯的威壓好重,煙煙心口好疼,是不是煙煙不配走這天梯......”
夜冥神色一緊,再看向我時,壓著怒火道:
“你安分在這裏待著,等大典結束,我再來找你。
他拂袖而去,玄色的衣角沒有一絲留戀地消失在殿門外。
砰的一聲,殿門被重重關上,還落下了一道死死的禁製。
我看著他毫不猶豫離去的背影,咽下喉嚨裏湧上的腥黑血液。
心口那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了。
挺好的。
夜冥,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我轉過身,回到桌前,開始最後的清算。
這間偏殿,曾是他為我親手布置的家,如今卻換成了顧煙煙喜歡的桃花香。
我解下腰間最後一塊象征幽冥王妃的玄玉令。
連同他曾經送我的長生鎖,那把為我擋過天劫的斷劍。
還有他親手為我雕刻,卻被他隨手打碎的玉簪殘骸。
我將這些象征我們七萬年過往的物件,一一擺在冰冷的桌案上。
沒有留戀,沒有悲傷,隻有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咬破指尖,用體內僅剩的最後一點神力,在桌案上留下一行血字。
“祝帝君與顧姑娘,百年好合。”
“歲歲年年,再無幽篁。”
字跡落下的瞬間,殿外傳來震耳欲聾的喜樂聲。
封後大典,正式開始了。
也是在這一刻,子時已到。
我體內的死氣轟然爆發,剝除神籍的業火將我徹底吞噬。
劇痛中,我的雙腿開始化作點點幽藍的光羽。
輪回通道的漩渦,在我腳下無聲開啟。
我沒有回頭看一眼這座困了我七萬年的幽冥殿。
我閉上眼,任由神魂一點點消散在冰冷的陰風中,決絕地踏入輪回。
永別了,夜冥。
殿外,九十九級登天梯上。
夜冥正牽著顧煙煙的手,準備接受四海八荒眾神的朝拜。
突然,忘川河底爆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鬼嘯。
整個幽冥地府劇烈震顫,天際漫天的桃花瞬間枯萎化作飛灰。
半空中,生死簿的巨大虛影轟然浮現,金光大作,死氣衝天。
判官驚恐絕望的慘叫聲,穿透了重重喜樂,響徹雲霄:
“生死簿異動!幽篁大人......神籍剝除,已經魂歸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