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聿白加班三個月後,送了我一個價值三十萬的愛馬仕包包。
鱷魚皮,稀有色,專櫃配貨排了半年。
換作從前,我大概會高興得抱住他。
可現在,我隻是把早就簽好字的離婚協議,平靜的推到他麵前。
周聿白臉上的笑意僵住,眼底浮現出困惑。
“為什麼要離婚?”
他是真的不明白。
不明白我為什麼不要三十萬的包。
不明白我為什麼不要人人羨慕的周太太身份。
我笑了笑,語氣很淡。
“因為你每天下班,回家前要和沈晚棠在樓下抽半個小時的煙。”
周聿白怔了一下。
“就因為這個?”
他像是覺得荒唐,甚至低低笑了一聲。
我平靜的點點頭。
“對。”
“就因為這個。”
......
周聿白盯著那份離婚協議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溫杳,這次想讓我哄多久?”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聿白靠進沙發裏,眉眼間甚至帶著一點疲憊的縱容。
“上次我忘了你生日,你冷戰了三天。”
“上上次我臨時出差,沒陪你看電影,你把我微信置頂取消了一周。”
“這次又是離婚協議。”
他說到這裏,輕輕歎了口氣。
“你每次都這樣。”
“明明就是想讓我低頭,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
我垂眼看著桌上的愛馬仕盒子。
周聿白確實記得我喜歡什麼。
他記得我的尺碼,記得我常用的香水,記得我看過一眼的包,記得我隨口說過想吃哪家餐廳的甜品。
所以所有人都說,他對我很好。
周太太有什麼不滿足的。
周聿白這樣的男人,忙成那樣,還肯花心思給我買包。
我把手機解鎖,點開相冊裏那張截圖,推到他麵前。
那是沈晚棠的朋友圈。
照片右上角露出了一截聊天頁麵。
周聿白的頭像下麵,消息一條接一條。
“早上吃的三明治太幹了。”
“今天會議室空調冷的像冰窖。”
“剛才路過高架,晚霞還挺好看。”
“拍給你看。”
沒有一句我愛你。
沒有一句想你。
甚至沒有任何越界的話。
可我看著那幾行字,手指冷的幾乎握不住手機。
因為那些話,我問過他無數次。
“今天早飯吃了什麼?”
他回:“吃了。”
“公司冷不冷?”
他回:“還行。”
“下班路上看見晚霞了嗎?今天特別漂亮。”
他回:“沒注意。”
我曾經以為婚姻就是這樣。
熱戀會過去,分享欲會消失,人到最後都會歸於平淡。
可原來他的平淡,隻給了我。
他的早飯,晚霞,困意,煙癮,胃疼,脾氣,所有瑣碎到不值一提的瞬間,都有人接住。
隻是那個人不是我。
周聿白隻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我和她就是經常一起抽根煙,聊兩句工作。”
“你明知道我這三個月有多忙。”
“我加班加到胃病犯了,就為了給你買這個包。”
他說著,把盒子往我麵前推了推。
“你現在因為我們每天一起半小時的煙,要跟我離婚?”
“溫杳,你不覺得自己很荒唐嗎?”
我看著周聿白的臉。
那一瞬間,我突然想起三個月前的某個晚上。
我胃疼,疼到直不起腰。
給他打電話時,聲音都在抖。
“周聿白,你到樓下了嗎?”
他說:“到了,馬上上來。”
我蜷縮在沙發上,等了半個小時,聽見樓下隱約傳來笑聲。
後來我才知道,那半個小時裏,沈晚棠蹲在他車邊哭。
她說項目太難,她說客戶罵她,她說自己是不是很沒用。
周聿白陪她抽了一根煙。
又把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到了她肩上。
那天他進門時,身上有很重的薄荷煙味。
我捂著胃問他:“怎麼才上來?”
他正低頭看手機回複消息,隨口敷衍了一句嗯。
我忽然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隻剩下滿心的疲倦感。
同一天晚上十一點五十六分。
他給沈晚棠發了一條消息。
“別哭了。”
“你今天已經做的很好了。”
“明早給你帶熱豆漿,別空腹喝咖啡。”
我盯著那幾行字,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我疼到坐不起來的時候,他在惦記別人明天早上不要空腹。
原來同一個男人,可以一邊敷衍著妻子。
一邊對另一個女人說“明早給你帶熱豆漿”。
周聿白見我不說話,語氣終於軟了些。
他坐到我身邊,伸手來碰我的肩。
“好了,別鑽牛角尖。”
“晚棠跟你不一樣。”
“她一個人在這座城市,又沒什麼朋友,性格也敏感。”
“你什麼都有。”
“你有我,有這個家,有周太太的身份。”
“你跟她計較什麼?”
我肩膀僵了一下。
你什麼都有。
這句話輕飄飄的落下來,卻比剛才每一句都疼。
我有什麼?
我有一間每天等他回來的房子。
有一桌反複熱到失去味道的飯菜。
有一個人人羨慕卻永遠等不到丈夫分享生活的身份。
有他遞給我的三十萬的包。
卻沒有他路過晚霞時,第一時間想起我的那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