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改完演講稿，我在廚房裏洗碗。

客廳裏我媽正好在打電話，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過來：

“領養的就是領養的，跟她親近不起來。”

我頓住了。

她開的擴音，我聽見對麵在說：“養了十八年，總歸是有點感情的吧？”

“怎麼可能，汐柔才是我的命根子。”她靠在沙發上，笑了笑，“誰知道撿回來的是什麼種，我跟你說，這孩子心思可重了，跟她那個不知道哪來的爹媽一個樣。”

我把手在圍裙上擦幹，走進客廳。

“媽。”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對電話裏說了句等一下，然後捂著話筒問我：“什麼事？”

“如果我才是你親生的呢？”

“你又發什麼瘋？”

我鼓起勇氣開口：“我是說，如果，如果那份鑒定搞錯了......”

“沈知禾。”她把電話掛了，坐直了身子，“這話你小時候說過一遍還不夠，現在都18了還要說，你三天兩頭就扯這個，你煩不煩？你以為說這些就能變成我生的？”

“我告訴你，你不配，你成績再好也不配，你再怎麼討好也不配，你就不是我的女兒，你明白嗎？”

我身體僵在那裏，愣愣地站著。

“你記住了，我這輩子隻有一個女兒，就是沈汐柔，你不是，你永遠都不是。”

是啊，我小時候總是難過。

纏著媽媽問，會不會是弄錯了呢，我才是媽媽的親生孩子。

明明我和媽媽長得那麼像，我們有同樣的酒窩，和爸爸也那麼像，而且我們都不排斥香菜，或許是基因的遺傳。

而沈汐柔她聞到香菜就會想吐。

我拉著媽媽的手，說，媽媽，會不會我也是你的親生孩子呀。

那次她聽到，猛地把我推開了。

我的額頭撞到了茶幾，血順著臉往下流。

她也不慌，隻是說了句：“養不熟的白眼狼，還想取代我女兒的位置。”

後來，我額角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她指著我說：“真醜，有了這塊疤更醜了，還是我家汐柔漂亮。”

客廳裏，她看我的眼神帶著厭惡。

我強忍著眼淚，抿了抿唇，轉身回了房間。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我沒有被弄丟，鑒定也沒有搞錯。

我媽抱著我，叫我知禾，聲音軟軟的。

我兩隻眼睛都能看見，看見她的笑臉。

那個畫麵很清晰，清晰得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然後我醒了。

枕頭上有一小片濕痕，不知道是左眼還是右眼流的。

五天的等待非常煎熬。

我仿佛度日如年。

周一的中午，沈汐柔的朋友來家裏做客。

她朋友指著我問：“你姐姐嗎？她眼睛怎麼了？”

沈汐柔應了句：“她眼睛有病，別盯著看。”

媽媽端著水果出來，聽到這話，說了聲：“她自己弄的，右眼已經瞎了，不用管。”

我強撐著歡笑，點了點頭。

周二的晚上，爸爸出差回來了，給她買了許多禮物。

一個新的平板，限量版手辦，一套漂亮的公主裙。

我站在角落，看著他們一家人幸福的場麵。

眼眶紅紅的，鼻尖有些酸澀。

又怕被他們看出我的窘迫，我倉促地低下頭。

媽媽掃了我一眼：“你愣著幹嘛？去把你姐姐的房間打掃幹淨，再把她衣服洗了。”

我逃也似的跑進了房間，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三的時候，沈汐柔生日，來了很多人，特別熱鬧，客廳裏堆滿禮物，我媽端著蛋糕走出來，三層奶油裱花，巧克力醬寫著“汐柔小公主生日快樂”。

沈汐柔的同學圍著她唱生日歌。

我媽舉著手機錄像，眼角笑出褶子。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上還滴著洗碗水。

沒有人叫我。

今天也是我生日。

沒有人提。

周四的早上，沈汐柔去參加文學演講比賽。

稿子是我改的。

不如說是我寫的，她舍棄了原稿，直接讓我幫她寫了一版。

前天晚上我寫到淩晨兩點。

我媽坐在第一排，舉著手機錄像。

屏幕光照在她臉上，眼眶紅紅的，嘴角在笑。

比賽結束，沈汐柔拿了一等獎。

她把沈汐柔的照片發到了所有親戚群。

那張照片裏沈汐柔舉著獎杯，笑得眼睛彎彎的。

我媽配了一行字：“我家公主真棒”。

群裏一水的點讚和誇獎。

而家族群裏，從來都不會出現我的名字。

周五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我站在親子鑒定谘詢處的玻璃門前，手心裏全是汗。

前台把牛皮紙信封遞給我。

我抽出那兩頁紙。

翻到最後一行。

“支持送檢材料A與送檢材料B之間存在生物學母子關係，親子關係概率：99.9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