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蘇磊家的小區,我沒有打車。
我走在馬路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二十八年。
我在這個家庭裏活了二十八年。
從小到大,所有好東西都是先給蘇磊。
新衣服是他的,零花錢是他的,培訓班也是他的。
我穿他的舊校服,用他用剩的文具,考上大學的學費是我自己打工攢的。
我從來沒有怨過。
因為我媽從小就告訴我這句話——
“你哥是男孩子,以後要撐門麵。你是女孩子,嫁出去就好。“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努力,足夠懂事,這個家就會看到我。
六年。
畢業後我在這座城市拚了六年。
別人中午吃三十塊的外賣,我吃食堂最便宜的白米飯配免費湯。
別人周末逛街喝下午茶,我窩在出租屋裏對著Excel算這個月能存多少錢。
我沒有談戀愛,沒有買過一件超過兩百塊的衣服,沒有旅遊過一次。
六年,我攢下了四十二萬首付。
在這座房價均價三萬的城市裏,買下了一套四十八平的小戶型。
那是我的命。
現在被我最親的人偷走了。
我走到一個公交站台坐下,掏出手機,撥了我媽的號碼。
我不知道為什麼還要打這個電話。
也許是在心底最深的角落裏,還殘存著一絲可笑的幻想——
幻想我媽會震驚,會憤怒,會替我討回公道。
電話接通了。
“念念?什麼事?“
“媽,你知不知道哥把我的房子過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不是震驚的沉默。
是被揭穿秘密後的、心虛的沉默。
我的心沉到了穀底。
“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念念,你聽媽說。“
我媽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是那種我小時候犯了錯她安慰我時才用的語氣。
但這次她安慰的不是我的錯,是她自己的。
“你哥前段時間欠了點錢,生意上周轉不開,不是故意——“
“他欠了什麼錢?“我打斷她。
“你別管他欠了什麼錢!他是你親哥,還能害你?“
“他把我的房子偷走了。這不叫害我?“
“什麼偷不偷的?“我媽的聲音突然拔高——
“一家人說什麼偷!你一個女孩子,遲早要嫁人的,嫁了人房子就是別人家的。留著有什麼用?給你哥,肉爛在鍋裏,還是自家人的!“
我閉上眼睛。
耳朵裏是來往車輛的轟鳴聲,眼睛後麵是一片刺痛的酸澀。
“媽,那套房子是我工作六年攢錢買的。不是你給的,也不是爸給的。“
“你在這個家吃了二十多年的飯,你的錢還不是這個家的錢?“
她的邏輯如此理直氣壯。
在她的世界裏,我生下來就不是一個獨立的人。
我是這個家庭的附屬品,我的錢,我的命,都應該供給蘇磊去“撐門麵“。
“媽,最後問你一句。你是幫我,還是幫他?“
“什麼幫不幫的?你們都是我的孩子,我不存在幫誰——“
“我聽懂了。“
我掛了電話。
從來就沒有“不存在幫誰“這種事。
不表態,就是表態。
沉默,就是站在既得利益者那邊。
我坐在公交站台上,看著一輛又一輛車從麵前駛過。
每輛車的終點站都不同。
但我的終點站,從這一刻開始,無比清晰。
我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聯係的號碼。
陳薇。
我大學室友,現在是執業律師。
我按下了撥通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