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雨傾盆,宋敘然寧願自己淋透半邊身子,也要脫下外套死死護住我的平板。
回到家,他一邊替我擦著滴水的頭發,一邊笑著衝我打手語:
“你的‘耳朵’可不能淋壞了。”
我是重度聽障。
這台實時語音轉文字的平板是他送我的禮物。
裏麵存著所有課堂筆記。
還有這四年來,他為我錄下的上千條睡前故事。
直到受他資助的貧困生學妹,紅著眼眶把平板遞給我。
“學姐對不起,我隻是借平板查個資料,不小心點到了一鍵恢複出廠設置......”
我四年的心血和聲音記錄,被清空得幹幹淨淨。
宋敘然第一時間趕來,當著眾人的麵,劈頭蓋臉地把學妹訓斥了一頓。
我以為他是真的在為我生氣。
可當我無意間點開了他沒上鎖的手機時,看到了兩人的聊天窗。
【我吃醋了,我要把她平板裏的所有錄音都刪掉!】
他秒回:【你開心最重要。】
在往上翻,整整持續一年的聊天記錄裏。
他每天給我錄的睡前故事,她也有一份。
三百六十五天,從未缺席。
我沒哭沒鬧,接受了公費留學的offer。
他廉價的睡前故事,我不想再聽了。
......
宋敘然進門的時候,我已經把他的備用機放回了原位。
他拿著嶄新的平板遞給我,笑著對我比劃,
“平板我重新給你買了一個,資料我陪你一起整理。”
“別生氣了,好不好?”
緊接著,他讓我拉住他袖口的線。
輕輕一扯,一條項鏈就順著掉了出來。
是我前兩日路過商場,盯著多看了兩眼的那條。
宋敘然彎眸,眼底盛滿愛意。
心臟好像被投入石子,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他是怎麼做到一邊和蘇曲桃每天事無巨細的分享。
縱容她刪除我的全部數據。
又一邊對我付出毫不保留的愛?
思緒間,他已經把我拉到鏡子前,在我身後溫柔地替我戴上這條項鏈。
我和鏡子裏的他對視。
他漫不經心地挑眉,
“很漂亮。”
項鏈的名字是永恒之愛。
配套的還有一對對戒。
我在他和蘇曲桃的聊天記錄裏看到過。
就在平板格式化那天,他給她送了這個戒指。
兩人在開組會時,坐在相鄰的位置上。
互相用帶著戒指的手指勾住對方。
她問:【怎麼永恒之心不送給聾子,而是給我?】
他回:
【你受委屈了。】
明明是她的錯。
他卻安慰她,受委屈了。
那我呢?
我看著鏡子裏的項鏈,隻覺得是個笑話。
我直接取下,
“我不需要。”
他唇角笑意淡了些許,耐著性子道,
“我知道你不開心,項鏈不帶也罷。”
“但蘇曲桃覺得很對不起你,想要請你吃飯賠禮,就約在今晚。”
“她年紀小不懂事,又是我研究組的學妹,她已經知道錯了,別鬧的太難看,好嗎?”
他抱住我,輕輕揉了揉我的頭,
“等吃完飯,我再給你錄新的故事。”
我深吸一口氣。
腦海中不斷浮現著這四年相處的點點滴滴。
最終沒有拒絕。
可宋敘然,這是最後一次了。
還有三天,我就要走了。
......
等到了餐廳,宋敘然先替我拉好椅子。
緊接著,自然地坐在蘇曲桃身旁,替她夾菜、剝蝦。
兩人聊得熱絡,好像我不存在一般。
可和他剛在一起時。
他總是顧及著我聽不到,無論別人說什麼。
都會用手語給我翻譯一遍。
吃飯的時候,每道菜的第一口,都會吹到合適的溫度放我碗裏。
而現在,一盤菜見了底,他才想起給我夾了幾筷子。
甚至忘了,我海鮮過敏。
這一大桌子菜,我一個也吃不了。
蘇曲桃瞬間委屈地紅了眼眶,她打字問我,
“是不是不想接受我的道歉,所以故意不吃?”
宋敘然看到她泛紅眼眶的那刻。
下意識抬起手想給她擦淚,還未碰到她,又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他給蘇曲桃遞了紙巾,沉著臉給我比劃,
“別鬧了,吃一口又不會怎麼樣。”
“如果這家飯店你不喜歡,等下我帶你吃別的。”
“她誠心給你道歉,大度點。”
見我沒有動作。
蘇曲桃的眼淚越掉越多。
宋敘然竟親自掐住我的下巴。
把蝦仁和魚肉往我嘴巴裏塞。
直到我嘴裏再也塞不進去一口東西,他才鬆開我。
我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在對蘇曲桃說。
“別哭,我會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