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皇是殺伐果斷的千古一帝,眼中隻有霸業與絕對的皇權。
他要求我三歲背誦治國論,五歲能開百石硬弓,十歲便要隨軍涉險運送糧草。
我九死一生,一一做到,父皇卻冷哼一聲:
“到底是女子,殺氣太重,難堪大任。”
而皇妹十二歲連玉璽和硯台都分不清,父皇卻大笑著將她抱上龍椅。
誇她率真可愛,有赤子之心。
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直到我拖著重傷的身體剛從戰場歸來,在後苑擦拭禦賜長槍時,槍纓不小心掃到了皇妹的衣角。
她卻順勢故意跌入錦鯉池,在水裏撲騰著哭喊:
“皇姐,你為什麼要推我!”
父皇雙眼通紅地衝過來,一腳踹碎了我的膝骨,拔劍毫不留情地挑斷了我握槍的手筋。
我痛得幾近昏死。
父皇卻命人給我戴上百斤重的玄鐵枷鎖,把我拖進養著劇毒蠱蛇的萬蛇窟。
“你這天煞孤星,就是嫉妒阿柔有朕的寵愛,才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對她下死手!”
“喜歡舞刀弄槍是嗎?那就進去和那些畜生打個夠!”
可七天後,敵軍兵臨城下,他下令打開蛇窟,卻徹底瘋了。
......
萬蛇窟裏,腥臭的黏液混合著我身上原有的血水,滴答作響。
被挑斷的手筋處皮肉外翻,深可見骨。
“父皇......我沒有推阿柔......”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衝著頭頂緊閉的沉重鐵門嘶喊。
門外死寂一片,沒有任何回應。
密密麻麻的劇毒蠱蛇正飛速爬上我的身體。
尖銳的獠牙咬穿了皮肉,劇毒開始在血液裏蔓延,我痛得渾身痙攣。
父皇此刻早就抱著隻是受了點驚嚇的皇妹,去了太醫院。
沒有人聽見我的求救。
剛從邊關死戰帶回來的貫穿傷,因為我劇烈的掙紮再次崩裂。
到了後來,痛覺漸漸麻木,傷口開始潰爛。
我發起了高燒,意識開始渙散,眼前隻剩下一片血紅和模糊的黑暗。
好痛,好冷......
我好想睡一會......
“父皇,我真的不是故意掃到阿柔衣角的......”
“我很敬重您,我也從未想過要和皇妹爭奪您的寵愛......”
“我想做大魏最鋒利的刀,替您守住這萬裏江山,可是......我好像握不住槍了......”
“可是北疆的糧草還沒有運完,敵軍的暗探還沒有清剿......”
“父皇,我還想替您打仗......可是,我沒有力氣了......”
我的意識開始變得輕飄飄的,視角奇妙地升到了半空。
萬蛇窟裏令人窒息的腥臭,和萬蟲噬咬的痛苦,瞬間消失了。
原來死亡的感覺,這麼輕鬆啊......
我的靈魂穿透了厚重的宮牆,飄到了養心殿。
父皇正滿眼心疼地看著太醫給皇妹喂下安神湯。
“昭昭那個逆女,在蛇窟裏反省得怎麼樣了?”
父皇冷著臉,問跪在殿外的太監。
“回陛下,長公主殿下......毫無動靜,連一句求饒都沒有。”
“冥頑不靈!”
父皇猛地砸碎了手邊的汝窯茶盞。
“不過是挑了手筋,讓她長長記性,她竟敢跟朕賭氣!”
“不求饒就讓她在裏麵待著!什麼時候肯給阿柔磕頭認錯,什麼時候再放她出來!”
對著父皇那張震怒的臉,我拚命地想要大聲回應。
可是我怎麼喊,也發不出聲音。
父皇,您是不是忘了。
我在戰場上為了護住您的糧草,被敵軍刺穿了心脈啊。
我不是故意不求饒的,我是真的被毒蛇咬死了啊!
我拚命地朝著父皇揮手,發現他根本看不見我後。
我又飄回了那個暗無天日的萬蛇窟。
有好多蠱蛇正在啃食我的屍首啊。
父皇曾經誇讚過能拉百石硬弓的那雙手,已經被啃得隻剩白骨了。
父皇看見了一定會生氣的,說我弄壞了大魏最鋒利的兵器。
這可怎麼辦!
就在這時,萬蛇窟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