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鬧鐘吵醒。
我爬起來,折疊床又嘎吱一聲。
我趕緊停住動作,豎起耳朵聽。
臥室裏沒動靜。
我鬆了口氣,躡手躡腳地去衛生間。
鏡子前擺著兩個牙杯,一個是粉色的,一個是藍色的,牙刷頭挨在一起。
我的牙杯放在馬桶水箱上,是一個超市贈品,上麵印著“康師傅綠茶”。
我刷著牙,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二十六歲,眼袋比眼睛還大,臉色蠟黃,頭發枯得像稻草。
五年前的我不是這樣的。
我大學剛畢業,皮膚白,頭發黑,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那時候陳詩語說我長得像明星,說公司做起來了,要給我介紹富二代。
現在她不會說這種話了。
她看我,就像看一件工具。
我洗完臉,換了衣服,出門。
坐地鐵,換乘兩次,一個半小時,到公司。
公司在西五環外的一棟寫字樓裏,四十平,擠了十個人。
我的工位在門口,旁邊是飲水機。
誰接水都能撞到我的椅子,我已經習慣了。
我打開電腦,開始幹活。
今天要出一套完整的UI方案,甲方催了三天了。
做到一半,陳詩語才姍姍來遲。
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踩著細跟鞋,頭發是新做的,卷成大波浪。
“晚晚,”她走過來,“那個方案什麼時候能好?”
“下午三點前。”
“不行,甲方說中午就要,你加個班。”
我看了看時間,十點半。
“我盡量。”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進了裏麵的小辦公室。
“不是盡量,是一定。”
我敲鍵盤的手頓了一下。
中午十二點,我把方案初稿發到了群裏。
陳詩語回了個“收到”,沒再說別的。
我打開外賣軟件,看了一圈,點了一份最便宜的蛋炒飯,八塊。
等外賣的時候,同事小周過來問我。
“姐,你的紅包一定是個大大大紅包吧?”
我搖搖頭。
“我沒收到紅包。”
小周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轉過頭去,假裝幹活去了。
這時候,我的手機又是一震。
是陳詩語催我完善方案的消息,依舊沒提紅包的事。
我將手機倒扣桌上,嘗了口剛到的外賣。
米飯是硬的,雞蛋是焦的。
但我還是吃完了,因為不吃會餓,餓了沒力氣幹活。
晚上九點,我下班回家。
打開門,屋裏黑著燈。
我換了鞋,打開折疊床旁邊的台燈。
臥室的門開著,梳妝台上擺著陳詩語的護膚品。
我查過,一瓶麵霜就是我一個月的工資。
直到十一點半,他們才回來。
薑晨喝得臉通紅,陳詩語跟在後麵,手裏拎著一個蛋糕盒。
陳詩語看到我,愣了一下。
“晚晚?你還沒睡?”
我站起來,看著他們。
“哥、詩語,我想跟你們說個事,我要辭職。”
空氣安靜了兩秒。
“你說什麼?”
薑晨的酒瞬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