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手術台上躺了六個小時,把骨髓捐給了弟弟。
醒來時,我媽坐在病床邊,手裏攥著一份房產過戶協議。
她說,你弟要結婚了,你把房子給他。
那套房子,是我從十八歲開始,在流水線上站了八年,一塊錢一塊錢攢出來的。
我說不給。
她扇了我一巴掌。
我捂著臉,看著她眼裏沒有一絲心疼。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在這個家裏,我從來都不是女兒。
我隻是一台提款機,一個備用血庫,一件隨時可以犧牲的工具。
我花了二十六年才看清這個事實。
但看清之後,我再也不會回頭。
......
我捐完骨髓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喝水,不是找護士,而是看到我媽坐在床邊,把一份房產過戶協議拍在我的病床上。
“簽了。“
她麵無表情,語氣像是在通知,不是在商量。
我渾身還插著管子,後腰的穿刺點疼得像被人用烙鐵燙過,意識剛剛恢複不到十分鐘。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媽,你說什麼?“
“你弟要結婚了,房子過戶給他,你簽個字就行。“
她把筆遞到我麵前。
我盯著那份協議,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甲方薑念,將位於本市朝陽區的房產無償轉讓給乙方薑遠。
那套房子,五十二平,老舊小區,沒有電梯,六樓。
是我十八歲進工廠,在流水線上站了八年,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一頓飯不敢超過十塊錢攢下來的。
首付我攢了四年,房貸我還了四年,到現在還剩十一萬沒還完。
是我在這座城市裏唯一的根。
“媽,我剛做完手術......“
“我知道,所以趁你還在醫院,把手續辦了,省得你出院了又拖。“
她的語氣很不耐煩,像是我在浪費她的時間。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像砂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病房門被推開,弟弟薑遠走了進來。
他臉色還有些蒼白,畢竟剛接受完骨髓移植沒多久,但精神看起來不錯。
身後跟著一個女孩,穿著一條淺藍色連衣裙,踩著小高跟,手裏拎著一束花。
弟弟的女朋友,陳可。
“姐,你醒了?“薑遠在床邊坐下,拿出一個蘋果開始削,“身體怎麼樣?“
“她沒事,死不了。“我媽替我回答,又把協議往我麵前推了推,“簽了,簽完好好休息。“
陳可把花放在床頭櫃上,笑著說:“姐,你這套房子我看過了,雖然舊了點,但收拾收拾也能住,我和薑遠商量了,打算把小臥室改成嬰兒房。“
我盯著她。
她已經在規劃嬰兒房了。
我還沒簽字,她已經在規劃嬰兒房了。
“我不簽。“我說。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我媽的臉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簽。“
啪——
這一巴掌來得又響又快。
我左半邊臉瞬間燒了起來,後腰的穿刺點因為身體猛然晃動劇烈地抽痛,我死死咬緊牙關沒叫出聲。
“你有什麼資格說不?“我媽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我,“你弟差點沒命了,是誰沒日沒夜照顧的?是我!你就捐了點骨髓,躺了兩天就覺得自己功勞大了?“
“房子是我買的。“
“你一個女孩子,遲早要嫁人,嫁了人住婆家,要房子有什麼用?你弟不一樣,他要娶媳婦,沒房子誰跟他?“
她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我低頭看著被子上的協議,又看看手腕上還在輸液的針頭。
針頭旁邊,是一塊淤青,捐骨髓之前抽血配型留下的。
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的血,我的骨髓,我的錢,我的房子。
從小到大,我身上的一切,在我媽眼裏,都是可以隨時拿走的東西。
因為我是姐姐。
因為我是女孩。
“我不簽。“我第三次說,聲音比前兩次都平靜。
我媽愣住了。
她沒見過我這個樣子——不哭,不鬧,不解釋,隻是平靜地拒絕。
薑遠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我一眼。
陳可的笑容僵在臉上。
“薑念,你別不識好歹。“我媽的聲音開始發顫,那是她要發作的前兆。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媽,我剛在手術台上替弟弟躺了六個小時。“
“你進來的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疼不疼。“
“是讓我把房子簽走。“
“你覺得,我還會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