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六月五號,我坐學校大巴去了B大。
同行的還有另外三個保送生,兩男一女,都不熟。
一路上他們聊得熱火朝天,討論B大哪個食堂好吃、宿舍有沒有獨衛。
我靠在車窗上,一句沒參與。
腦子裏想的是宋辭遠。
前世他舉報我的時候,哭得比我媽還傷心。
對著調查組說:“我和行舟是三年兄弟,我舉報他心裏比誰都難受。但我覺得作弊這種事情不能姑息,對其他同學不公平。我是為了正義。”
正義。
他說那兩個字的時候,一滴眼淚剛好從下巴滑下來。
調查組的人都被他感動了。
多好的孩子,大義滅親,忍痛舉報自己最好的兄弟。
我當時在旁邊坐著,渾身發抖,一句話說不出來。
現在想想,他應該排練了很多遍。
每一滴眼淚掉落的時機都算好了。
到了B大,分配宿舍,領材料,參觀實驗室。
負責帶我們的是一個姓韓的教授,四十出頭,頭發已經白了一半,說話帶點北方口音,很溫和。
“你們四個是今年第一批到的。接下來兩周,你們就跟著我的課題組做項目。每天簽到,有實驗記錄,最後要交報告的。”
他頓了頓,看了看我們四個。
“我知道你們剛考完,不對,是沒考,別人在考。但來了我這兒就別想著混日子。我這裏不養閑人。”
旁邊一個男生小聲說:“韓教授好嚴格。”
我沒說話。
嚴格好。
越嚴格,證據越硬。
六月七號。
高考第一天。
早上八點,我在實驗室門口刷臉簽到。
八點半,穿上實驗服,進實驗室。
九點整,全國幾百萬考生開始答卷的時候,我正在韓教授眼皮子底下稱量樣品。
實驗室裏有監控,四個攝像頭,無死角。
旁邊站著三個研究生師兄,全程指導操作。
實驗記錄本上,我每做一步都要簽字寫時間。
十點十五分,我手機震了一下。
班級群有人@全體成員。
“高考加油!第一場語文,衝!”
下麵一溜的“加油”“衝啊”。
我沒回。
十一點半,語文交卷時間到。
班級群開始熱鬧了,討論作文題目,有人說寫偏了,有人說還行。
我放下試管,看了一眼手機。
宋辭遠在群裏說話了。
“今年的題好難啊,作文差點沒寫完。”
下麵好幾個人附和。
我看著他的頭像——一隻黑色的貓——心裏冷笑。
宋辭遠,你好好考。
你也就這幾天好日子了。
下午數學,群裏繼續討論。
晚上理綜,討論得更激烈。
我一天都在實驗室,簽到三次,實驗記錄寫了五頁,監控拍了我十個小時。
韓教授晚上檢查記錄的時候點了點頭:“陸行舟是吧?做得不錯,數據記錄很規範。”
“謝謝韓老師。”
回到宿舍,我洗完澡躺在床上。
室友已經睡了,打著輕微的鼾。
我盯著天花板,睡不著。
按前世的軌跡,舉報信是明天遞上去的。
六月八號,高考第二天。
宋辭遠會在下午英語開考前,拿著那封打印好的舉報信,帶著兩個“證人”,走進省招辦派駐考點的辦公室。
想到這個,我居然有點想笑。
上輩子的六月八號,我正坐在考場裏,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而這輩子。
我在B大。
距離考場兩百公裏。
簽到表、監控錄像、實驗記錄、教授簽字,全部在我手裏。
宋辭遠,你來。
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