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樓下的喧鬧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小王臉色發白:
“林總!樓下來了一群人鬧事!堵在大門口,又哭又喊,把您五百萬買回來的金龍魚都從魚缸裏撈出來摔死了......”
“保安上前阻攔頭都被打破了,他們說要讓所有人都看看,看不起他們鄉下人是什麼代價!”
果然。
狗改不了吃屎。
這麼多年過去,甜水溝的人解決問題的方式,還是這般撒潑打滾,無理也要攪三分。
我站起身,緩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樓下。
那個叉著腰、嗓門最大的,是當年總愛往我家水缸裏扔癩蛤蟆的張老四;
那個縮在後麵,是曾偷過我家母雞的找寡婦;
還有那個拄著拐杖,破口大罵的老婆子,是當年說我“命硬克親”、早晚把爸媽克死的王神婆......
嗬。
這些身影,曾在我無數個噩夢中張牙舞爪。
他們化成灰,我都認得。
小王的聲音帶著焦急和一絲恐懼,
“林總,怎麼辦?他們情緒很激動,說您要是不下去給個說法,他們今天就賴在這兒不走了!”
“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您是個欺壓農民、為富不仁的黑心老板,以後看誰還敢跟咱們公司做生意!”
我掏出墨鏡和口罩,慢條斯理地戴上。
“林總,您這是......” 小王愣住了。
“他們不是讓我下去嗎?”
“可是他們人多,又蠻橫,您下去太危險了!” 小王試圖阻攔。
危險?
我心底冷笑一聲。
比起當年在甜水溝,孤立無援、任人欺淩的日子,眼前這點陣仗,又算得了什麼?
一樓大廳已是一片混亂。
十幾個保安組成人牆,勉強擋住情緒激動的村民,但明顯落了下風,人人帶傷。
“出來了!那個黑心老板出來了!”
人群瞬間騷動,推開擋路的保安,呼啦啦一下圍了上來。
“我們鄉下人種地容易嗎?你憑什麼不要我們的櫻桃?”
“什麼狗屁公司!狗眼看人低!”
“你在隔壁村20一斤收,我們村櫻桃更好吃,給你打個折50一斤好了!”
“報警?報警我們也不怕!法不責眾!我們占著理呢!”
他們一臉有恃無恐的蠻橫。
仿佛隻要人多,隻要聲音大,隻要擺出“光腳不怕穿鞋”的架勢,就能逼迫我就範。
張富貴站在人群中央,等到眾人的叫罵聲稍微低下去一些,他才清了清嗓子:
“我兒子好心好意來跟你談生意,你不但不給麵子,還敢侮辱我們整個甜水溝?”
“你年紀輕輕買賣做這麼大不容易吧?我們這些老農民光腳的可不怕你這穿鞋的!”
“今天,你要麼給我們甜水溝全體村民鞠躬道歉,價格按我們說的來收購!”
他環視了一下狼藉的大廳,冷笑一聲,“不然我們就吃住都在你這兒了!看你這買賣還怎麼做!”
周圍的人群再次鼓噪起來:
“現在知道我們鄉下人不好惹了?晚了!怕了就趕緊跪下磕頭道歉!”
“這種黑心老板就是欺軟怕硬!咱們人多,她就慫了!”
“就是,趕緊跪下來求張村長高抬貴手!不然真把你公司砸個稀巴爛!”
“裝什麼蒜!戴個口罩墨鏡不敢見人?有本事把臉露出來啊!”
在一片嘈雜中,我摘下了口罩墨鏡,對他們露出一個笑容:
“好久不見啊,張、村、長。”
“以前......我確實是挺怕你的。”
“可惜啊,我現在,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