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放榜那天,我全省第一,所有人在找林越,我已經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車。
大學四年,端過盤子,看過倉庫,在實驗室洗了三年試管,獎學金加兼職攢下的錢,全砸進了考研資料裏,導師說我不要命,我說命不值錢。
直博、發頂刊、出國訪學,A大副校長任命文件下來的那天,我正蹲在野外挖化石。
助理連打七個電話,我說知道了,掛掉,繼續挖。
這些年收到過蘇婉的四條短信。
第一條“對不起”,第二條“凱凱和我分手了”,第三條“我們複合了”,第四條“女兒出生了,叫思思”。
全是廢話,一條沒回,號碼拉黑。
周凱也來過三段語音,六十秒一條,聲音軟得發膩:“林越,我們和好吧,我真的好想你,思思也很可愛,你不想見見嗎?”
我聽完了,不是心軟,是想確認一個人能不要臉到什麼程度。
然後全部拉黑。
有些人,不值得一個標點符號。
周末,我一個人在商業街的粵菜館吃晚飯。
靠窗的位置,一籠蝦餃,一碗粥。
手機刷著下周的會議安排,突然聽到了蘇婉的聲音。
“王院長,您嘗嘗這個鮑魚,他們家做得不錯。”
她從包廂門口走出來,正領著三個人往裏走,周凱在她身邊笑得極盡諂媚。
其中一個我認出來了,我們學校藝術學院的副院長王長林,另外兩個不認識。
蘇婉穿著深藍色西裝裙,頭發吹得整整齊齊,腰彎得很低,她伸手引路的樣子像極了酒店門童。
“蘇總您太客氣了。”王長林笑著擺擺手。
“應該的應該的,我女兒蘇思思的事,多虧王院長幫忙張羅。”
我沒動,把茶杯放下,看著他們進了包廂,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服務員端菜進去的時候,裏麵的聲音漏出來。
“王院長,思思的專業省統考第三名,這個成績您也看到了。就是文化課差了點,差了八十多分。”
蘇婉的聲音帶著笑,“這孩子從小藝術天賦高,我們也沒抓她文化課,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另一個聲音接話:“八十多分,差得確實多了點,本科線都沒過。”
“是是是,所以想請各位領導通融通融。”蘇婉的語氣更低了,“特招也好,預科也好,隻要有路子,花多少錢都行。”
王長林咳了一聲:“蘇總,不是錢的事,現在招生紀律嚴得很,文化課不過線,檔案都提不出來。”
王長林猶豫了一下:“我們學校的副校長,姓林,搞學術出身的,原則性很強。”
“你們要是能說動他,倒是有那麼一丁點可能,特招名額最後得他簽字。”
“林副院長那邊,我可以幫你約。”
蘇婉連忙端起酒杯:“王院長,太感謝了,事成之後一定重謝。”
我不想再聽,從錢包裏抽出幾張鈔票壓在茶杯下麵,起身走了。
次日一早,王長林敲開我辦公室的門,“林校長,有個事想跟您彙報。”
他滿臉堆笑,手裏端著一杯我助理泡的茶。
我頭都沒抬:“說。”
“林校長,我這有個考生的材料,您要不先過目?”
他把文件夾雙手遞到我桌上,我看了他一眼,沒有接,王長林訕訕地把文件夾放下,退了出去。
辦公室安靜下來,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伸手翻開文件夾。
姓名欄寫著蘇思思,父親:周凱,母親:蘇婉。
我把文件夾合上,沉默了片刻,按下內線電話:“讓王長林過來。”
王長林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我靠在椅背上,淡淡開口:
“讓她明天下午三點來我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