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瞬間,媽媽的心好像碎掉了。
她沒動,目光越過我,看著陳瑤,嘴唇發白。
我歪著頭,看向正從臥室出來的爸爸。
"爸爸,你別丟下我好不好?"
"我知道我是個麻煩。可是我會乖的,我聽瑤瑤媽媽的話,我什麼都聽。別讓我跟著那個瘋婆娘走,好不好?"
爸爸的表情很複雜,但到底念在我是親骨肉,默默的“嗯”了一聲。
陳瑤挽上他的手臂,輕聲說:"正則,你看阮阮多懂事,我說過的,我會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對待。"
媽媽猛地上前一步。
"不行!阮阮,跟媽走,媽給你治病——"
"呸。"
我打斷她。
然後伸手,從領口摸出那枚貼身玉佩。
那塊玉,是媽媽背著我爬了三千個台階,膝蓋磕得血肉模糊,才到山頂最靈驗的廟裏求來的。
她虔誠地幫我戴上,祈求神佛保佑,哪怕要她的命,也要保我健康。
可我將繩子硬生生扯斷,把它遞給陳瑤。
"瑤瑤媽媽,這個送給你和弟弟。"
媽媽的手在發抖,她三步並兩步的衝上來。
“還給我,這是我的。阮阮!這是媽媽給你留下的東西,你怎麼可以.......”
爸爸一把擋住她,媽媽措手不及,被甩到沙發上。
“顧文清,還想鬧到什麼時候,還不趕緊滾!”
我攥緊拳頭,把最後一絲心軟碾碎。
"一塊破石頭,值幾個錢?"
"我看你離了婚該不會想把這東西要回去賣錢吧。真寒酸。"
媽媽的手垂下來了。
她站在那裏,眼神空洞。
陳瑤把玉佩隨手擱在茶幾上,笑了一下。
"謝謝阮阮。"
她端起一旁的早餐碟子,朝我走來。
"餓了吧?瑤瑤媽媽給你吃吐司。"
她的語氣輕柔,表情溫和。
但她的手鬆了一下。
碟子脫手。
吐司連著碎瓷片摔在地板上,沾滿了灰。
"哎呀,掉了。"
她捂著嘴,一臉歉意地笑。
"手滑了,不好意思哦。"
她站在那裏,笑盈盈地看著我。
我當然知道她在幹什麼。
我僵硬地低下頭,死死盯著那沾滿灰塵和碎屑的吐司。
“沒關係!”
我鬆開扶著沙發的手,一點點彎下腰。
可剛一發力,身體瞬間失去支撐。
骨頭撞擊瓷磚發出悶響。
疼得我抽搐。
強忍著疼,我撐著地,往前爬。
碎瓷片紮進手掌,血順著動作拉出血痕。
終於夠到了。
我討好地笑著,那塊灰撲撲的吐司,直接塞進嘴裏。
麵包渣刮著喉嚨,混著血,混著灰。
"好吃。"
我仰起頭,衝站在上方的陳瑤笑。
"瑤瑤媽媽給的東西,掉地上也好吃。"
陳瑤低頭看著我,眼底劃過一絲滿意。
"真乖。"
此刻,媽媽渾身的力氣好像一瞬間被抽空了。
眼淚無聲地淌,一顆接一顆。
她看了我很久。
隻是淡淡的開口。
“哪怕被侮辱,哪怕被她踩在腳下,哪怕死,你也要呆在這裏,對嗎。”
“對。”
我大聲喊著,“趕緊滾。”
這一次,媽媽不回來了。
她轉身,走了出去。
門還敞著。
風灌進來,涼颼颼的。
吐司混著玻璃渣磨得滿嘴血腥味。
我趴在地板上。
把嘴裏那塊吐司一口吐了出來。
媽媽向前走,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