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三更,我便被劇烈的疼痛弄醒。
屋外守著的醫女立刻進屋為我診斷,聲音懇切。
“我來為您換藥,夫人。”
“昨夜一聽說夫人暈倒了,裴大人急得衣服都顧不得穿,立刻就來看您,不顧血汙將您抱進屋裏,又親自為您上了藥。”
身邊的丫鬟附和道。
“是啊,他還為您熬了三個時辰的藥,又一勺勺親自喂您喝下。”
“大人心裏還是有您的,您就軟和一點,別傷了夫妻和氣。”
“男人有個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了,反正那個女人也取代不了您的位置,又何必計較呢?”
我自嘲地笑了:
“可是我的傷,就是他帶來的。”
為了那個女人。
明晚就是脫離的日子,我披上衣服,準備去和父親做最後的告別。
路過後院的梨花林時,樹下,宋姣姣在蕩秋千。
這些梨樹是裴宴曾經為我一株一株親手種的,秋千架,是我們一起用木頭打的。
梨花依舊如雪紛然,真心卻早已瞬息萬變。
宋姣姣身邊坐著裴霖安,裴宴則站在身後推著。
裴霖安輕輕將頭放到宋姣姣的肚皮上,聲音稚氣:
“姣姣母親,要是你肚子裏的是女孩就好了。”
裴宴溫柔笑著,揉了揉他的頭:
“霖安想要妹妹?”
“嗯,這樣以後我就可以保護她了!”
我懷胎十月,難產大出血生下,又悉心照料了七年的孩子。
我患難與共的丈夫。
和我從小的妹妹。
三個人貼在一起,幸福而美滿。
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別過眼,克製著不讓眼淚掉落,轉身去靈堂。
......
我想親手把父親下葬。
可打開棺材,屍體卻不翼而飛。
巨大的恐慌和急切湧上心頭,我立刻叫來所有家仆尋找。
我們在亂葬崗找了整整一天,直到深夜,才找到爹爹的屍體。
旁邊圍著的野狗早已將屍體啃食得七零八落,掀開上麵蓋著的破舊草席,隻剩下觸目驚心的殘塊和森森白骨。
華貴的衣飾早已不見,可我還是通過手腕骨上,用狗尾巴草編成的手環,認出那就是爹爹。
因為那是我十歲那年親手編成送他的。
旁人都笑這是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可他卻毫不猶豫戴上,還讓人用特製的材料封層。
一戴就戴了十一年。
看著曾經慈眉善目的父親如今卻變成這副模樣,我的身體止不住顫抖,眼淚瞬間滑落。
我一遍遍責怪著自己,為什麼不好好待在靈堂,不守護好父親僅存的屍體,讓他老人家遭受這樣的羞辱!
我喚來父親給我留下的暗衛。
“去查,是誰把爹爹的屍體帶到這裏來的。”
抱著父親的屍體回家後,我親手將他火化,將骨灰裝入香囊。
而後,提著長槍,徑直走向宋姣姣的房間。
我進門的時候,宋姣姣正在繡花。
看到我殺氣騰騰的模樣,她先發製人,捏著帕子就流下幾滴眼淚:
“姐姐,聽說父親的遺體消失了,最後是在亂葬崗找到的。”
“到底是什麼人會這麼惡毒,這樣踐踏父親的尊嚴!”
看到她拙劣的偽裝,想起剛剛暗衛和我說的那些話,我笑了笑。
“別裝了,宋姣姣。”
“或者我該叫你,許瑤。”
她愣了一瞬,而後弱弱開口:
“你在說什麼啊,姐姐,我是姣姣啊?”
我不再多言,三兩步上前,就將纓槍抵上她的胸口。
“留著去地府和我爹說吧,許瑤。”
可下一秒,冰冷長劍便貼上了我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