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陸衍之在一起的第四年,我的眼睛突然能辨別謊話。
有人說謊時,那句話會在我眼前變成紅色,真話會變成黑色。
一開始我覺得好玩。
直到一天晚上,陸衍之抱著我說。
"我這輩子隻愛你一個人。"
那行字,紅得刺眼。
我以為是我眼花。
第二天他出門前親了親我額頭:"今天要加班,晚點回來。"
紅的。
我開始留意他說的每一句話。
"沒有別人。"紅的。
"同事發的。"紅的。
"你想多了。"紅的。
整整一周,他對我說的所有話裏,沒有一句是黑色的。
直到周末,他接了個電話,走到陽台壓低聲音。
"想你了,明天見。"
黑色的。
那是這一周裏,唯一的一句真話。
但不是對我說的。
......
陸衍之從陽台推門進來時,帶進了一陣冷風。
他隨手把手機揣進兜裏,自然地坐到我身邊,攬住我的肩膀。
“怎麼還沒睡?”
我看著他。
視線裏,那句噓寒問暖是黑色的。
他是真的關心我。
我抿了抿唇,輕聲問:“陸衍之,你愛我嗎?”
他笑了,沒有任何遲疑:“愛啊,這還用問?”
那行字跳出來,是濃鬱的黑色。
他沒撒謊,他確實愛我。
我心頭剛鬆了一分,緊接著問了第二句:“那你,這輩子隻會愛我一個嗎?”
陸衍之親了親我的側臉,語氣溫柔得像水:“當然,隻愛你一個。”
紅的。
我的心瞬間墜了下去。
“怎麼了?今天怪怪的。”
陸衍之揉了揉我的頭發,動作輕快,眼神裏沒有半點心虛。
“明天想吃什麼?早起給你做。”
他熟練地岔開了話題。
我垂下眼睛,睫毛顫了顫,遮住了眼底的澀意。
“隨便,你做的就行。”
他笑了笑,起身去洗漱。
聽著浴室裏傳來的水聲,我躺在床上,側身蜷縮起來。
身下的床墊很軟,那是陸衍之陪我挑了三個下午才定下的。
四年前,他剛創業,住在十平米的地下室裏。
他握著我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他說:“晚晚,我以後一定讓你住上大房子,睡最軟的床!我陸衍之這輩子說出口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那句話,我覺得那時是黑色的。
我愛上他,就是因為他那份讓人心安的坦誠。
可現在,床變軟了,話卻變紅了。
第二天一早,陸衍之接了個電話。
“約了客戶談方案,早飯你記得吃,我先走了。”
紅的。
我端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些,"好,早點回來。"
他親了親我額頭,轉身出了門。
門關上後,屋子裏瞬間變得安靜。
我去收毯子時,看見他落下的平板電腦還亮著。
我本來隻想替他收起來,屏幕卻停在日曆頁上。
【甜甜生日,晚上七點,雲川西餐廳。她不吃香菜,喜歡七分熟。】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記得她不吃香菜,記得她喜歡幾分熟,甚至連餐廳都提前訂好了。
我伸手,往後翻了幾頁,翻到我的生日。
頁麵幹幹淨淨。
沒有餐廳,沒有備注,沒有喜歡什麼和不喜歡什麼。
隻有一筆轉賬,備注是:生日快樂。
我忽然想起那天。
他說項目出了問題,沒法陪我,紅包也是是淩晨補給我的。
當時我還跟自己說,沒關係,他忙。
現在看來。
他不是忙。
隻是那天想陪的人,不是我。
我把頁麵截了圖,存進隱藏相冊。
下樓取快遞時,我在小區花園碰到了婆婆。
她正跟幾個老太太聊天,見了我,笑著招手。
“晚晚啊,小甜前兩天給我買的那個護膝真不錯,還專門陪我去醫院複查。那孩子,比你貼心多了。”
旁邊的人附和:“現在的年輕人,像小甜這麼有心的不多了。”
婆婆感歎道:“是啊,晚晚你平時也學著點,別總那麼悶。”
我笑著應了聲:“好,我會的。”
上個月,我也給婆婆買過護膝。
當時她隻是掃了一眼,隨手扔在沙發上,說:“放那兒吧,我有。”
同一件事,我做了是應該,薑甜做了是貼心。
我攥緊了手裏的快遞盒角,紙殼紮得掌心生疼。
回到家,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訂了一張五天後回老家的單程機票。
然後給媽媽發了條消息。
【媽,過幾天我回去住一段日子。】
媽媽很快回了語音。
【真的?太好了!媽去給你打掃房間,你想吃什麼......】
語音裏,媽媽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我聽著那聲音,眼眶終於紅了。
這四年,我為了陸衍之口中那個“忙”字,連家都沒回過幾次。
我守著一個滿嘴謊言的男人,卻弄丟了最真實的那份愛。
晚上十一點多,陸衍之回來了。
手裏拎著我喜歡的甜品。
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這幾天確實忙,等忙完了,以後多陪你。"紅色。
"你不是一直想回家看你媽嗎?等我空下來,我陪你一起回去。"還是紅色。
他的手掌很暖,聲音也很軟,像是真的在哄我。
我閉了閉眼,沒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