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陳工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必須抽取枝枝的運動神經作為抑製劑培養基，否則念安的係統即將全麵崩潰。”

陳工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但這會導致枝枝永久性的輕微跛行，小概率甚至會導致下肢完全癱瘓。”

我滿身雨水地站在玄關陰影裏。

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媽媽第一個出聲，聲音裏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全是不加掩飾的心痛。

“跛行總比念安報廢成廢鐵好！女孩子走路慢一點也沒什麼。”

她拍了拍腿。

“等枝枝回來，我好好哄哄她就是了，她那麼聽話。”

我抬起手，猛地推開大門。

濕透的運動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水聲。

媽媽嚇得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她看清是我，立刻堆起一臉令人作嘔的慈愛笑容。

她端起桌上一碗熱騰騰的雞湯快步走過來。

“枝枝，淋雨冷了吧？媽媽剛才和你爸商量決定了，把市中心那套學區房過戶給你。以後媽媽加倍補償你，好好疼你。”

我沒有伸手接那碗雞湯。

我冷冷地看著她偽善的麵孔。

“前提是，再從我身上活生生割下一塊肉，對吧？”

我指著自己的腿。

“上次要了我的味覺，這次要我的腿。下次係統再報錯，你們是不是要徒手挖出我的心臟給她換上？”

媽媽臉上偽善的麵具瞬間碎裂。

她把雞湯重重砸在鞋櫃上，紅著眼開啟了道德綁架。

“你隻是走路稍微有點跛腳，又死不了人！可念安不換神經是真的會報廢啊！”

她指著我的鼻子尖叫。

“我們花那麼多錢養你這麼大，你就不能為這個家裏做一點點犧牲嗎？！”

弟弟從旁邊衝過來。

他雙手狠狠推在我的肩膀上，將我重重推倒在玄關的鞋架旁。

“顧念枝你就是個冷血動物！”

弟弟咬牙切齒地瞪著我。

“念安平時對你多甜多好，你舍出一條腿救她一命怎麼了！你連機器都不如！”

爸爸冷著臉走過來。

他將一張單據和一份文件狠狠拍在鞋櫃麵上。

“顧念枝，我不跟你廢話。”

爸爸指著桌上的《手術同意書》。

“隻要你在同意書上簽字，我就在旁邊這份《轉學和斷絕監護關係協議》上給你簽字。以後你想滾多遠滾多遠，死活都跟我們顧家無關！”

我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沒有眼淚，也沒有委屈。

我扶著牆壁站起來。

我當著他們三個人的麵，拿起桌上的簽字筆。

我在那份《斷絕監護關係協議》上，一筆一劃簽下了顧念枝三個字。

接著，我一把抓起那張《手術同意書》。

雙手猛地用力。

我將同意書當著他們的麵撕得粉碎。

我揚起手，將碎紙片狠狠砸在他們三個人的臉上。

“我可以把從小到大的撫養費算上利息全還給你們。”

我抓起玄關處早就裝好衣服的舊背包。

“但我絕不會再切下我身上的一塊肉，去喂你們養的這隻吸血怪物。”

我將口袋裏那顆連包裝紙都沒拆過的草莓糖，重重吐進旁邊的垃圾桶。

“從現在起，顧念枝死了。”

我毫不留戀地拉開大門。

身後客廳裏，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係統紅色警報聲。

念安發出極其淒厲的機械慘叫。

媽媽的尖叫聲徹底變了調：“枝枝！你回來！救救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