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一夜我幾乎沒睡著。

腦子裏反複浮現我們的曾經。

一會是展陸站在我麵前，強硬的讓我爸給我一條活路。

一會是火鍋店，展陸站在曲悠悠旁邊，溫柔的看著她。

我翻身坐起，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想起他說他會永遠站在我這邊時，那雙桃花眼裏盛著的星光。

那時候我相信，隻要他在，天塌下來都有他頂著。

可現在天還沒塌，他卻先一步走到了對麵，和那個推倒我的人站在了一起。

來到班級，我找到展陸，我想和他談談。

可沒想到，他說他也正想找我。

他伸手想拉我：“正好，悠悠也在，我們把話說開。”

說著，曲悠悠從他背後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條潔白的連衣裙，陽光灑在她的臉上，看上去那麼純潔、美麗。

可我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不！

我的腦子裏有聲音再跳。

不要說，不要再說了！

她一臉抱歉的看著我，可眼睛裏跳躍著熟悉的惡意。

“小知啊，對不起，讓你誤解我這麼久。”

“我真的沒有惡意啊，我也是關心你呀，小知。”

“畢竟，你根本控製不住自己的腿，總是想…”

“我也是怕你，走、上、歪、路、呀。”

啪——

大腦深處有什麼斷了。

這句話，和一年前，她在舊教室的後排，捂著鼻子對全班說的話一樣。

那時候，沒人相信我有病。

“哈哈，怎麼會有人管不住自己的腿呢，是不是有什麼隱疾啊。”

“太不要臉了，一個女生管不住自己的腿，是不是以後還要…”

“對了，我那天還看到她和一個老男人走在一起…”

一些男生發出猥瑣的笑聲。

老師也嫌惡的看著我，批評我沒教養，讓我滾出去反省。

我走到哪裏，都有人在背後對我指指點點。

這些聲音、這些畫麵排山倒海地湧進來，和眼前曲悠悠那張純潔的臉重疊在一起。

我的呼吸停滯了。

緊接著，是那種熟悉的、螞蟻啃噬骨髓般的酸麻感，從小腿瘋狂往上竄。

我想控製，我想停下來，可是越急，抖得越厲害。

“我沒有......” 我死死扣住桌沿，指甲劈裂了也沒察覺，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我沒有......控製不住......”

展陸看著我劇烈顫抖的腿，眉頭緊鎖。

那不再是擔憂，而是一種深深的困惑。

或許還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感受到的嫌棄。

“小知，你冷靜點。” 他開口了，聲音裏沒有絲毫溫度，“悠悠都道歉了，你抖什麼抖？”

你抖什麼抖？

這句話，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問得理直氣壯，仿佛我在矯揉造作的表演，是為了博取同情。

曲悠悠見狀，更加擔憂地看向展陸，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

“展陸，要不還是算了吧…我看她情緒還是不穩定。”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卻剛好讓我聽見：

“畢竟，她那個毛病，發作起來真的讓人…挺受不了。”

展陸困惑的眼神、曲悠悠帶著惡意的微笑，四周的同學們驚疑的神情…

所有的記憶在這一刻粉碎重組。

“夠了！！”我不受控製的大吼出聲。

用力的推開曲悠悠向教室門口跑去。

曲悠悠被我推倒在桌角，發出一聲痛呼。

在離門口一步之遙，一隻手猛地拽住了我的手腕，用力逼迫我回過頭。

展陸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因憤怒而微微扭曲。

“小知，道歉！”

他聲音冷硬的吼出這三個字。

直到他的視線對上了我的眼睛。

淚流滿麵。

他的手下意識的鬆了。

“小知…”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你別這樣......”

“展陸，我告訴你。”

“讓我道歉，除非我死。”

我抬手，狠狠擦掉臉上的淚。

展陸的臉色瞬間煞白。

我沒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

轉身，拉開門，衝進了外麵刺眼的陽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