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我發起高燒。
渾渾噩噩中想起我和裴雲清的初見。
那是我回到林家的第一個月。
麵對陌生的環境仍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我害怕他人落在我身上的視線。
害怕別人交頭接耳,議論我,“原來這就是林家找回來的孩子啊。瞧著怪可憐的。”
“這孩子氣質和夫人一點都不像,說話做事都唯唯諾諾的。”
我下意識點頭,下意識攤開掌心——在福利院待慣了,聽到別人的抱怨和指責,我學會了先道歉,再接受戒尺責罰。
可那一次,我的掌心多了一枝鮮翠欲滴的茉莉。
麵前的裴雲清眼睛亮亮地看著我,“媽媽說,女孩子愛花愛美,我第一次與你見麵,所以給你帶了禮物。”
“這枚蝴蝶發夾,我也送給你。”他攤開另一隻手,掌心上放著一枚銀白色發夾。
那發夾很快別在我麻花辮中。
蝴蝶扇動翅膀,好像要飛到我心裏。
從那後,他默認充當起我哥哥的角色。
陪我長大。
送我放學。
用魔法催我快快成長,好能有獨當一麵的能力。
直到成人禮那天,我聽到兩家長輩商議我們的婚事。
我坐在席間,惴惴不安。
抬頭看向他時,卻發現童年的那隻蝴蝶飛到他眼裏,變成璀璨星光。
我很輕地問他,“你想娶我嗎?”
他的回答很快,“從家人變成真正的家人,是一件好事。”
“所以我願意。”
我點點頭。
名為不甘的情緒卻在心底蔓延。
隻是那時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感到不甘。
是因為他從未說過愛我嗎?
頭疼欲裂。
我的思緒從混沌中被扯到清醒。
不過片刻,便聽見有人在我床邊互訴衷腸。
“我沒有討厭你......其實我不喜歡可愛的、需要我庇護、央著我要發可愛表情包的女生,和她結婚非我本意,隻是家族聯姻,我不得推諉。”
“我也在很多夜裏翻來覆去想過我和她的這段關係,我覺得......我好像並不快樂。”
吵架的時候不快樂。
意見相左時不快樂。
甚至就連尋常的見麵、一起生活都是不快樂的。
我眼角滑落一顆淚。
那滴淚很淺,沒被人注意到。
我和裴雲清第一次吵架,是我剛嫁給他的第一個月。
那時他公司剛上市,他每天加班加點,為公司的事情煩心。
我看著他熬夜熬出的黑眼圈,心疼不已。
於是我甘願為他洗手作羹湯,風雨無阻拎著保溫盒給他送餐。
一開始裴雲清還會把我圈在他懷裏,和我柔聲道歉,說他這段時間冷落了我。
後來,他慢慢變得有些不耐煩。
我去公司找他,十次有九次撲空。
還有一次,剛好和他吵了架。
他把保溫盒推遠,藏在金框眼鏡後的眼裏蓄滿冰冷的情緒。
“昭棠,你這樣弄得我壓力很大。”
“我知道你對這段婚姻有很多期盼,可我沒辦法回應你的期待。
我就是沒有陪你的時間,哪怕隻是吃一頓飯。”
我好像被人釘在了那兒,一動也不會動。
我看著他嘴唇一張一合,可什麼都沒有聽進去。
但是我懂了。
他想要自由。
他想要賢內助。
那種他忙時可以乖乖不打擾他的,他空閑時再去同他溫聲撒嬌的。
我的思念泛濫。
溢出來的部分,他觸手可及,卻打算遠遠丟下。
隻求情念不沾身。
我喉嚨幹啞,睜開眼想求一杯水。
卻猝不及防看到林有有撲進他懷裏的一幕。
“雲清哥哥,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你耳後的傷,我好熟悉。”
“還記得年幼時,我經常和鄰家哥哥一起玩。但我曾失手推他下台階,他正好傷到耳朵。”
我聽到自己的靈魂發出悲鳴聲。
閉上眼的那刻,我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