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在哪?“我開口,打斷了所有人的寒暄。
聲音不大,但客廳立刻安靜了。
我媽從廚房端一盤水果出來,聽到這話表情變了一下,隨即恢複了那種慈母的溫柔。
“在樓上躺著呢。走,媽帶你上去看看。“她拉著我的手。
我抽回了手:“我自己去。“
沒看她的臉色,轉身上樓。
奶奶的房間在二樓最裏麵,門虛掩著。
推開的一瞬間,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麵而來。
我看到了奶奶。
她躺在床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臉色蠟黃,嘴唇幹裂,眼睛緊閉。
插著氧氣管,手背上紮著留置針,連著一瓶不知道是什麼的點滴。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上次見她的時候,她還能自己下樓澆花,還能給我包餃子。
才五年,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
我走到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幹枯的、冰涼的,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枯枝。
“奶奶......“我低聲叫了一句,“我回來了。“
她沒有任何反應。
呼吸很淺很弱,胸腔幾乎看不出起伏。
我的視線無意中掃過床頭櫃。
上麵擺著好幾個藥瓶,還有一盒拆開的口服液。
職業本能讓我下意識地拿起了第一個藥瓶,看標簽。
某品牌安眠藥,常見的處方類鎮靜催眠藥物,正常劑量沒問題。
第二個——還是安眠藥,換了個牌子。兩種安眠藥同時使用?有點過量了。
第三個。
我的手指碰到第三個藥瓶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
氯氮平。
這是一種強效抗精神病藥物。
它的副作用包括:嚴重的嗜睡、意識模糊、肌肉鬆弛、反應遲鈍。
大劑量持續使用,會讓一個正常人看起來像——植物人。
奶奶沒有精神病。
她一輩子都沒有精神病。
我猛地轉頭看向那瓶點滴。
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順著細管流進奶奶的血管裏。
瓶身上的標簽被人用記號筆塗掉了一半,隻剩下幾個模糊的字母。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我不確定那瓶點滴裏到底是什麼。
但我非常確定一件事。
奶奶不是自然昏迷的。
有人在給她用藥。
大量的鎮靜類藥物,足以讓她保持一種“半死不活“的狀態。
活著,但說不出話。有呼吸,但無法表達任何意思。
像一個被按下了靜音鍵的人。
樓下傳來我媽的聲音:“小念!下來吃飯了!今晚一大家子一起吃!“
我把手從藥瓶上移開。
轉身出門之前,我掏出手機,把床頭櫃上所有的藥瓶,一個一個,拍了下來。
然後點開手機的錄音功能,按下了錄音鍵。
把手機屏幕朝下,塞進了上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