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跪在零下十九度的雪地裏，透過結了冰花的落地窗，看見媽媽正在吃蛋糕。

那個蛋糕，是我偷偷學了三個月，昨晚通宵做的。

此刻，陸瑤笑著把蛋糕遞到媽媽嘴邊：“媽，這是女兒親手給你做的生日蛋糕，喜歡嗎？“

媽媽感動得眼眶通紅，緊緊摟住了陸瑤。

而我，已經在雪地裏跪了三個多小時了。

膝蓋下麵，是一層越來越厚的白雪。

我穿著今天特意換上的那條薄裙子——為了在媽媽生日宴上看起來漂亮一點。

此刻它已經被雪水浸透，貼在皮膚上，冷得我渾身發不出一絲顫抖了。

我的手裏，還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

裏麵裝著我打了八個月工、賣了四十七次血，一塊一塊攢下來的五萬兩千塊錢。

是給媽媽治眼睛的手術費。

也是我今晚最重要的生日禮物。

可我現在連站起來敲門的力氣都沒有了。

三個小時前，陸瑤指著我口袋裏的信封尖叫：“她偷了我的錢！“

媽媽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把我拽到院子裏，摁著我的肩膀往雪地裏按。

“跪著！什麼時候承認了，什麼時候進來！“

門在我身後關上了。

屋裏傳出陸瑤甜膩的笑聲、碗碟碰撞聲、生日快樂歌。

我就跪在門外的大雪裏，一步之遙的距離，聽著那個家的溫暖。

可那個家裏，沒有我的位置。

......

我跪在雪裏的時候，腦子其實還是清醒的。

至少前兩個小時是。

膝蓋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小腿以下像是從身體上截斷了一樣。

裙子上結了一層薄冰，每動一下都能聽到碎裂的聲音。

但我不敢動太多。

因為媽媽說了，跪著，什麼時候認了，什麼時候進去。

可我沒有偷陸瑤的錢。

這些錢是我的。

每一張，都是我的。

我抬起頭，透過窗戶玻璃看向屋裏。

客廳裏暖光融融，餐桌上擺滿了菜，媽媽坐在主位，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陸瑤坐在媽媽左邊，撒嬌似地靠在媽媽肩上。

繼父坐在右邊，正樂嗬嗬地給媽媽倒酒。

他們身後的牆上，掛著一條金色橫幅——“祝媽媽45歲生日快樂“。

那條橫幅，是我上周在打印店花了三十塊錢定製的。

我跟店老板說，要最喜慶的顏色。

老板問我是給誰的，我說給我媽。

說那句話的時候，我特別驕傲。

我有媽媽了。

現在，那條橫幅在暖黃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可掛橫幅的我，在門外凍得快死了。

我深吸一口氣，那股刺骨的冷空氣劃過嗓子，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

我想喊，但嗓子發不出聲音了。

我想站起來去拍門，但膝蓋像是被釘在了地裏，怎麼使勁都站不起來。

不要緊的。

等他們吃完蛋糕就會想起我了。

媽媽不會真的讓我跪一整晚的。

對嗎？

就在這時，客廳裏爆發出一陣歡呼和掌聲。

我看見陸瑤端著一個雙層奶油蛋糕，上麵插滿了蠟燭，笑盈盈地放到了媽媽麵前。

蛋糕上麵用粉色巧克力寫著四個字——“媽媽快樂“。

那是我的字跡。

那是我昨晚從淩晨兩點裱到早上六點的巧克力字。

陸瑤當時說要幫我拿去冷藏，我感激得差點哭出來，以為她終於願意接納我了。

原來，她是要把它變成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