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聽到行李拖過門檻的聲音，他終於抬起頭。

“好啊，你走。”

“三天之內要是不回來，房門密碼我就換了。”

我腳步一頓。

到現在他還以為我是在賭氣。

因為過去三年裏的每一次爭吵，我永遠不超過三天，就會主動回來認錯。

他太知道怎樣拿捏我。

可這一次不一樣。

我回到自己租的那間小公寓裏。

三年前我搬去跟他住之後就沒怎麼回來過了，屋裏落了一層灰。

行李丟在地上，我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又響了。

現實的孟軼寒打來的。

“你的舊手機我讓人拿去修了。”

“不過人都走了，留條語音有什麼用？”

我咬著下唇沒說話。

“另外，明天程瑤咖啡店開業，你來不來？”

明天。

我們三周年紀念日。

“你在叫我去程瑤的開業儀式？”

“不然呢？你是我女朋友，陪我不是應該的？”

他頓了兩秒。

“還是說你已經不想當我女朋友了？”

我沉默了很久。

“我去。”

我不知道為什麼還是答應了。

大概是想給彼此最後一個機會。

第二天我到咖啡店時，門口擺滿了花籃。

每一個花籃上都掛著程瑤的名字和祝福語。

最大的一個寫著：“祝瑤瑤心想事成，永遠閃閃發光。孟軼寒贈。”

店裏坐滿了人，都是他的合作夥伴和朋友。

我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

沒人招呼我，沒人知道我是誰。

程瑤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在人群裏穿梭，笑容得體，舉止大方。

所有人都在誇她。

“程助理真能幹，自己開店自己經營。”

“孟總眼光真好，這姑娘又漂亮又能幹。”

有人壓低聲音問。

“那個角落坐著的是誰？怎麼一個人？”

“不知道，可能是來蹭咖啡的吧。”

程瑤端著一杯拿鐵走到我麵前，彎腰微笑。

“晚姐，你來啦？這杯請你喝的，今天所有消費孟總全包了。”

孟總全包了。

他可以請全場一百多號人喝咖啡，卻從來不肯給我買一杯奶茶。

孟軼寒從裏間走出來，西裝筆挺，手裏拿著話筒。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我心裏忽然跳了一下。

他或許，是想借此機會紀念我們的紀念日。

“程瑤跟了我三年，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實習生，到現在能獨當一麵。”

“她是我見過最努力、最讓人心疼的女孩。”

“所以這家店，算是我送給她的一份禮物。”

全場響起掌聲。

程瑤紅著臉站到他身邊，眼裏含著淚光。

“孟總，謝謝您。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我。”

她頓了一下，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

一根編織紅繩。

和我那根一模一樣的編織紅繩。

“孟總，這是我自己編的，想送給您當開業紀念......您願意收下嗎？”

孟軼寒愣了一瞬。

目光下意識落在角落裏的我身上。

對視了一秒。

他移開眼，伸出手腕。

“係吧。”

程瑤笑著把紅繩係在他手腕上。

全場又是一陣掌聲，起哄他們像一對。

我手心冰涼。

昨天他怪我糟蹋他的心意。

今天，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別的女人的心意。

手機在兜裏瘋狂震動，兩年後的他發來一連串消息。

“那根紅繩我後來從垃圾桶裏撿回來了。”

“修了很久，銀鈴也找人重新打磨了。”

“我現在每天戴著，一天都沒摘過。”

“江晚，回來吧，我把所有東西都還給你......”

我抖著手將這號碼徹底拉黑，站起身準備走。

路過吧台的時候，我看見收銀機後麵的牆上掛著一排照片。

程瑤和孟軼寒的合照。

從實習到現在，按年份排列。

最早的那一張，拍攝日期是八年前。

畫麵裏的程瑤紮著馬尾辮，青澀地挽著一個少年的手臂。

少年穿著高中校服，眉眼帶笑。

是孟軼寒。

照片角落裏用馬克筆手寫了一行小字。

“小寒，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初戀瑤瑤。”

八年前。

他們認識八年了。

不是三年。

程瑤也不隻是他的助理。

更是他初戀。

我站在那排照片前，血從臉上一點一點褪幹淨。

三年來，他說程瑤隻是他的下屬。

三年來，他讓我忍讓、大度、別小氣。

三年來，我以為他在考驗我愛不愛他的錢。

原來他考驗的，是我能不能接受他把初戀養在身邊。

程瑤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甜得發膩。

“晚姐？你在看照片呀？那是我們高中時候拍的，好青澀哦。”

她走到我旁邊，歪著頭笑了笑。

“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和孟總現在就是普通的上下屬關係，你別多想。”

普通的上下屬關係。

限量包，百萬投資，五萬塊伴娘裙。

普通到他給她的每一分錢，都比給我三年的總和還多。

我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撥了一個存了三年但從未打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

“晚晚？”

“外公。”

我的聲音平穩得出奇。

“陸家的那個聯姻，我同意了，盡快安排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老人的聲音帶上了欣喜。

“好，外公明天就派人去接你。”

掛掉電話，我轉身走向門口。

路過孟軼寒時，他伸手攔了我一把。

“去哪？”

我看著他手腕上程瑤剛係的紅繩，笑了一下。

“回家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