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不會是我女兒吧

林小滿和母親被陳爺爺收留了一陣子。

在那段日子裏陳爺爺會給她熱牛奶，教她用老式收音機調頻，卻總在深夜對著書房裏的相框發呆。

家裏有很多他的照片，年輕的，中年的，老年的，跟人握手的，跟人合作記錄的，剪彩的。

但深夜相框裏好像是他和他第一任妻子的合影。

為什麼是第一任，應為她在一些照片裏看到了第二任妻子，和帶過來的繼子。

她不記得老人有個兒子，或者說老人從沒在她麵前提起過他有個兒子。

那些照片中隻有繼子，以及聽說繼子繼承他的公司後便帶著母親，逐漸與他減少來往，直到現在不再往來。

如果真有親生兒子的話，為什麼不把公司給親生兒子，而給一個的繼子？

至於他跟爸爸的關係，沒有人跟她說過，當時的林小滿猜測他們應該是什麼遠房親戚。

林小滿依稀記得，他們有一次提到過她的父親。曬被子時，林小滿主動跟老人閑聊。

“陳爺爺，你跟我爸爸是什麼關係？”

“你爸爸應該從來沒在你麵前提起過我吧。”

她尷尬的點點頭。

老人一股了然的姿態。

林小滿察覺到了，陳爺爺跟爸爸之間，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認識我？”

陳耀東的聲音將她從記憶裏拽回。

此刻病床邊的陳耀光西裝革履，頭發烏黑，正暴躁地扯鬆領帶——和二十年後那個慈祥老人判若兩人。

陳耀東聽出小姑娘這樣叫他，不免開始思考他是不是跟這個小姑娘認識，但是不管他怎麼想，腦海中都沒有這個小姑娘的記憶。

這時候她說‘你不記得現在的我但我記得你，我是從未來穿越過來的。’也太過荒謬，同齡的人還可能當你開玩笑，年級以下還能說服，年級以上有精神病院的風險。

隻能打哈哈過去，“我隻是在哪裏見過你的樣子。”

陳耀東年輕的時候是一個企業家，在報紙和電視上多多少少會出現過他的身影。

林小滿這樣說陳耀東自己想到這方麵。

歪頭打量著眼前西裝革履的男人，目光在他緊皺的眉頭和烏黑的鬢角間遊移，林小滿突然噗嗤一笑。

“您這滿頭大汗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爺爺輩的呢！”

男人正煩躁地扯著領帶，聞言手指一頓，竟被她逗得勾起嘴。

“聰明的小女孩。”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指節分明的手腕上還戴著塊鋥亮的機械表。

“叫叔叔就行。”

“知道啦，陳、叔、叔。”

林小滿故意拖長音調，眼睛彎成月牙，卻在心裏悄悄記下這個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年輕鮮活的陳耀東。

見到熟悉之人的不同模樣，林小滿突然有個好主意。

她突然低下頭，手指攪動著衣角。

“陳叔叔，你剛才說......什麼要求都可以提，是真的嗎？”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吞進了肚子裏。

陳耀東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

這個動作讓他筆挺的西褲膝蓋處立刻沾上了灰，但他渾不在意。

“嗯，隻要叔叔辦得到。”

他語氣溫和，手指輕輕拂去她肩膀上一塊幹掉的泥點——那是火場裏沾上的。

旁邊的項鏈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想——”

話還沒說完就沒打斷。

“小姑娘，你脖子上的的項鏈能拿下來給我看看嗎？”

項鏈嗎？林小滿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項鏈，這個項鏈是跟她一起穿越過來......

是陳爺爺送給她的！

但是這個點陳爺爺還沒送給她！

應該沒關係吧，世界上一模一樣的項鏈多了去了，當初陳爺爺送給她的時候，也沒說有什麼特殊含義或獨一無二。

項鏈她也看過，也沒有什麼特殊字母之類的標記。

這樣想林小滿把項鏈摘下來放到陳耀東手中。

手指在項鏈上輕輕的摩擦，並沒有過多的觀察，幾秒鐘就把項鏈還了回去。

林小滿又把項鏈戴到脖子上，聽到了意料之中的問題。

“小姑娘，你這個項鏈哪裏來的？”

“陳......爺爺給我的。”

陳的發聲聲音很小，爺爺兩音足以蓋過它。

“爺爺給的......”陳耀東沒有在這件事上深究下去，“小姑娘，你剛剛說你想要什麼呢？”

說起這個林小滿招招手，示意陳耀東湊近一點，她想跟他說悄悄話。

陳耀東也沒拂了小姑娘的麵子，配合湊過去一隻耳朵。

在局外的陳野不樂意了，不經意大聲控訴，“不會是什麼害我的事情吧，房間裏就三個人還故意不讓我聽。”

見沒人搭理他，又忍不住把耳朵往那邊湊。

“叔叔，我從家裏跑出來的時候身上沒有帶身份證，你能幫我辦一張嗎？”

她說的是實話，當初從家裏跑出去，身上根本沒帶身份證，而且帶了也沒用，爸爸破產後，她也沒錢出去玩了。

話是實話，但怎麼理解就看陳爺爺自己了，這個年代有一些人要麼是孤兒長大，要麼從遠處的家裏跑出來......

就是希望陳爺爺能明白她其中的意思，之前陳耀東跟她吹噓過年輕的時候風光無限，應該能辦到吧。

哪怕是一張假證，有身份證的話就好辦一點。

陳耀東若有所思，扶著床沿站了起來，盯著林小滿的眼睛，思索一會，緩緩說道，“小姑娘，我雖然不認識你，但我總感覺你的眉眼很熟悉。”

“像我的妻子。”

林笑跟陳野短暫的對視了一下，顯然現在兩個人都處於有點疑惑地狀態。

妻子？應該是第一任，兩任妻子的照片她都有見過。

是她暗示的不對嗎？還是陳耀東想歪了，而且這兩件事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處吧。

她跟陳耀東的妻子並不相像，說到眉眼也就都是狐狸眼，但這很常見，旁邊的陳野也是狐狸眼。

哦對，人家是母子。

但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在林小滿疑惑的目光中，陳耀東揉了揉她的頭，脫口而出一句驚世駭俗的話，“你不會是我女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