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雲杳皺起眉。
這才幾點?
不是說下午才到嗎?怎麼中午就回來了。
可惜她這出戲才唱到一半,要是就這麼收場,豈不可惜?
她略一思忖,摸出手機。
將某個號碼從黑名單拖出來,飛快地編輯了條消息過去。
【在樓下等會,我還有點事沒處理完。】
消息是發了,但以裴京宴那唯我獨尊的性子,可未必會聽。
她得抓緊時間才行。
裴舒遠捂著腫得老高的臉頰,快步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眼。
果然,那輛熟悉的黑車正緩緩駛進前院。
他頓時覺得揚眉吐氣,腰杆也挺直了,連臉都沒那麼疼了!
裴舒遠揚起下巴,輕蔑地看著沈雲杳。
“發什麼發?現在發消息求救也晚了!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是我小嬸嗎?我倒要看看,等會我小叔上來,你嘴還硬不硬。”
沈雲杳在努力憋笑。
這群蠢貨,到現在還不知道等會被打臉的究竟是誰呢。
那正好,她可以......將計就計。
“是嗎?”
沈雲杳挑了挑眉,“那就讓他親眼看看,他親愛的侄子是怎麼對小嬸不敬的,看看他收拾的到底是誰。”
“你——”裴舒遠簡直要被氣笑了。
有人真是死到臨頭了還不知道怕。
“不見棺材不落淚!這個時候了,還敢跟我擺小嬸架子?”
話說到一半,裴舒遠突然靈光一閃,計上心來。
她不是喜歡裝嗎?正好!
“行啊,既然你這麼篤定,那我們就打個賭。”
他指著地上那份散落的協議,“等會我小叔進來,他要是承認你的身份,我當場給你磕三個響頭!但他要是說你不是......”
裴舒遠頓了頓,冷笑一聲。
“你就立刻把協議簽了,然後滾出裴家!”
沈雲杳低下頭,努力忍住嘴角的笑意。
裴舒遠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蠢。
魚兒,這不就自己咬鉤了嗎?
她重新靠回椅背上,隨意地擺擺手。
“那可不行,三個響頭就想換我沈家的全部家產?你想的也太美了吧。”
裴舒遠皺起眉頭。
剛才兩個保鏢都按不住沈雲杳,如果硬搶,肯定是簽不成了。
何況小叔就在樓下,隨時可能上來。
但這女人自己撞到槍口上,非要死不承認。跟她打這個賭,可能是唯一能名正言順拿到沈家財產的良機,怎麼能輕易放過?
裴舒遠咬了咬牙,“那你想怎麼樣?”
“加注。”沈雲杳抬眼,直直地看著他。
“要是我贏,我要你把城南那塊地原封不動地還給我,敢賭嗎?”
城南的地,那是當初沈家為了幫扶裴家,幾乎半買半送給裴家救急的,沒收兩個錢。
如今幾十年過去,那裏成了市政規劃的核心區域,地價翻了10倍不止。
既然這幫白眼狼不知感恩,那她沈家的東西,就該一樣一樣全拿回來!
“怎麼,不敢?”
沈雲杳挑釁一笑,“看來你對這賭局,也沒什麼誠意嘛。”
裴舒遠的臉色變了變。
那塊地現在可是香餑餑,價格水漲船高。
可前提是,沈雲杳能贏!
但她怎麼可能贏?
小叔可是連老爺子都管不了的人物,能和她一個孤女結婚?
這女人分明是被逼得走投無路,連這種必輸的局都敢賭!
林婉悄悄扯了扯兒子的衣袖,眼神瘋狂暗示。
白送上門的沈家家產,不要白不要啊!
幾人互相交換了眼神,最後一絲猶豫也被打消了。
“好!我跟你賭!”
裴舒遠滿臉篤定。
沈家這塊肥肉,他是誌在必得。
“等會你被我小叔掃地出門的時候,可別哭著賴賬!”
看著這幫自作聰明的人,沈雲杳眼中笑意更甚。
籌碼已經敲定,這出戲,也該收尾了。
她掏出手機,給裴京宴發了第二條消息。
【好了,上來吧。】
還沒按下發送鍵,就聽走廊裏響起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緊接著,主臥門被兩個黑衣保鏢恭敬地推開。
走廊裏的冷風倒灌進來,隨之一同踏入房間的是一雙黑色高定皮鞋,纖塵不染。
裴京宴穿著件剪裁簡單的黑色風衣,眉宇間透出點舟車勞頓的冷倦。
顯然是下了飛機就直接趕回來的。
他眉骨深邃,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動作不緊不慢。但周身那種久居上位的陰沉和狠戾,足以讓全場人都屏住呼吸。
剛才還吵吵鬧鬧的主臥,在他進來後,瞬間嚴肅的像是在開追悼會。
他先掃了一眼滿室的狼藉。
受傷的保鏢、散落的文件,以及神色各異的眾人。
最後,目光落在沈雲杳臉上。
四目相對。
裴京宴那雙桃花目本生得極好,眼尾微微上挑,有種多情的韻味。
可偏偏他眸色冷沉,透著股說不出的陰鬱和危險。
他將沈雲杳打量了一遍。
她穿了件杏色開衫毛衣,頭發鬆鬆地攏著,露出一小截白淨的脖頸。
乍一看上去,整個人都很柔軟、安靜。
但滿室狼藉裏,隻有她一個人腰背挺直,周圍沒人敢靠近。
裴京宴視線又下移,看到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白皙的手掌上透著明顯的紅痕,指節有一小塊皮蹭破了,滲出淺淺的血絲,她自己顯然沒注意到。
她還是這樣。
裴京宴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眉頭一擰。
“沈雲杳,我才走了一天,你就搞成這樣?”
沈雲杳心裏一緊。
果然,這瘋狗還是那個德行,一開口準沒好話。
不過既然他肯配合領證,說明他還念著點沈家的恩惠,應該不會當眾拆她的台。
她不甘示弱地抬起下巴,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裴家滿院子亂吠的瘋狗,我好心幫你清理下而已。”
“怎麼,你心疼了?”
兩人這番夾槍帶棒、暗流湧動的交鋒,落在旁人眼裏,就完全變了味。
裴舒遠心中狂喜,紅腫的臉頰是一點都不疼了。
果然,小叔這就發火了!分明是恨極了沈雲杳在他地盤上撒野。
他立刻逮著機會跳了出來。
“小叔,沈雲杳真是瘋了!她居然大放厥詞,說您能有今天全靠他沈家施舍,還說裴家不過是沈家養的一條狗!”
林婉也趕緊跟著添油加醋,“是啊,京宴!她還不知從哪弄了張假證,整天端著你太太的架子,在裴家作威作福,還敢動手打人!”
她捏住裴舒遠的臉,心疼地左看看右看看。
“你看舒遠這臉,都被她打成什麼樣了!”
“裴總......”白楚楚也含著眼淚,怯生生開口。
“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隻是太愛舒遠哥哥,一時接受不了退婚的事實,才會拿您造謠,踐踏您的名聲的......”
這話看似在求情,實則句句往裴京宴的雷點上踩。
果然,裴京宴聽完,周身氣壓又降低不少。
他沒再分給這些人一個眼神,而是邁開長腿,大步朝沈雲杳逼近。
高大挺拔的身軀在她麵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然後,緩緩伸出手。
一旁看戲的幾人都快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了。
來了,裴總終於忍不住要動手了!
沈家的財產,馬上就要到手了!
然而,預想中的巴掌卻沒落下。
裴京宴隻是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沈雲杳纖細的手腕,一個用力,就將人拉到自己身邊。
然後才掀起眼皮,目光陰沉地掃向眾人。
“我才走了一天,裴家就連規矩都忘了?”
他的聲音又冷又沉,好像天生帶著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裴京宴的太太,也是你們能動的?”
沈雲杳一聽,還有點意外。
平時那麼難搞的一個人,沒想到今天這麼配合。
正好,給她解氣了!
她直接順勢挽上裴京宴的手臂,將身體整個倚靠過去。
“大侄子,現在信了?”
她歪了歪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已經石化的裴舒遠。
“剛才不是說要給小嬸磕頭嗎?來吧,我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