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學問一塌糊塗,推諉倒是一流!”
蘇鶴卿臉色難看。
“老師息怒。”
“息怒?”
帝師冷笑。
“老夫今日來你府上,是給你麵子。”
“結果你就拿這種貨色來糊弄老夫?”
拐杖重重點在青石板上。
“蘇家的門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蘇鶴卿額頭的汗唰的就下來了。
他猛的轉頭,目光剜向我。
“都是你這個喪門星惹的禍。”
“若不是你笨手笨腳打翻茶水,柔兒怎麼會失了分寸!”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來人把她拖下去重責三十板子。”
“打剩一口氣直接送到城南牙行賣了換錢。”
趙氏站在一旁理了理衣袖。
臉上沒有一絲心疼,反而鬆了口氣。
“早該除了這個禍害。”
“留在府裏平白汙了家門清白。”
蘇修遠連看都沒看我一眼,隻是說。
“一個鄉野長大的蠢物賣了也不礙事。”
“趕緊弄走別在這裏丟人。”
蘇婉柔捂著嘴,滿眼笑意。
兩個家丁衝上來架住我的胳膊。
刑杖抬了出來。
全場賓客沒有一個人出聲。
有的端起茶盞喝茶,有的低頭看地。
家丁把我按跪在地上。
“等等。”
我笑著開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蘇鶴卿皺眉。
“你有什麼好笑的?”
我抬起頭,看著那幅絹帛上的殘局。
“我笑你們這滿園子自稱才子佳人的蠢貨。”
“連三歲小孩的啟蒙題都解不出來。”
園中鴉雀無聲。
下一秒,蘇婉柔第一個尖叫出來。
“你瘋了!一個連字都不識的村姑,也敢對帝師的題指手畫腳?”
蘇修遠終於轉過頭來,眼裏全是嘲諷。
“就你?你知道這題涉及多少典籍嗎?”
“九章、海島、綴術,加上詩賦格律,你連千字文都沒讀完吧?”
趙氏氣得頭上的金步搖亂晃。
“還不堵住她的嘴!瘋了!徹底瘋了!打!給我狠狠打!”
家丁的板子再次舉起。
但帝師忽然抬了一下手。
“慢。”
所有人一愣。
帝師看著我,目光裏帶著審視。
“丫頭,你剛才說你能解開這道題?”
我沒回答,而是直接站起身,甩開家丁的手。
走到那幅絹帛前,拿起蘇婉柔扔在一旁的毛筆。
蘸墨,落筆。
第一行補齊了那些歪七扭八的算籌殘局。
第二行續上了沒人能看懂的斷裂詩句。
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
我的筆越寫越快,墨跡一氣嗬成。
整個清暉園安靜的隻剩下筆尖劃過絹帛的沙沙聲。
蘇修遠的臉色轉為慘白。
因為他能看懂我寫下來的每一個字,甚至找不到半分錯漏。
而帝師周硯庭,從我落筆的第三行開始,手就在發抖。
我利落地畫下最後一筆收尾,隨手將毛筆扔回硯台邊。
整個園子靜得連一根繡花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帝師猛的站起身,椅子向後倒去,他顧不上扶。
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絹帛前,老花的眼睛幾乎貼在絹帛上,一個字一個字的看。
他的手抖的越來越厲害,嘴唇哆嗦著,發出含混的聲音。
“天元術、洞淵九容,這個解法,這個解法。”
他猛的轉頭看向我,眼眶通紅。
“你師承何人?”
我沒回答。
蘇婉柔卻先失聲尖叫。
“不可能!”她衝上來,死死盯著絹帛上的字跡。
“她一個鄉下村姑!連私塾都沒上過!肯定是提前偷看了答案!帝師您別被她騙了!”
蘇修遠也回過神來。
“對!她肯定是作弊!這種題,就算是我也要思索三日!她一個不識字的女人,怎麼可能!”
“閉嘴!”帝師一聲暴喝,震的蘇修遠直接咽了回去。
老人轉過身,顫巍巍的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
是半幅殘破的帕子,上麵繡著精密的紋路。
不是花鳥魚蟲,是算籌,是公式。
帝師把帕子舉到我麵前,聲音都在顫。
“三年前,老夫在江南一間繡坊裏,偶然得到了這半幅繡帕。”
“老夫研究了三年,隻堪堪悟透三成。”
“老夫一直在找,找繡出這幅帕子的人。”
他死死盯著我的手,盯著我指尖的繭。
“是你,對不對?”
全場鴉雀無聲。
蘇婉柔的臉已經白的沒有血色。
趙氏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鶴卿手裏攥著刑杖,僵在原地。
而蘇修遠,他的反應最大。
因為他忽然想起來了一件事。
三年前,他參加殿試。
寫的那篇驚豔四座、讓他高中探花的策論,不是他寫的。
是他從父親書房裏,偷到的廢稿。
父親說那是從鄉下一個老秀才手裏收來的,不值一提。
他就拿去用了。
而現在,站在他麵前的這個不識字的村姑,剛才隨手寫出的筆跡,和那篇策論的字跡一模一樣。
他的腿開始發軟。
帝師沒有注意到蘇修遠的異樣,他激動的眼眶泛紅。
顫巍巍的撩起袍子,就要朝我跪下去。
“老夫尋了三年。”
全場嘩然。
帝師要跪?
三朝元老、天子之師,要給一個村姑跪下?
蘇婉柔不顧一切的撲過來想攔。
“不可能!她不配!她就是個騙子!”
我沒理她。
隻是偏過頭,看向臉色慘白的蘇修遠。
輕聲開口。
“臣聞天下之患,在於土崩,不在瓦解。”
蘇修遠瞳孔驟縮。
我盯著他,嘴角勾起。
“蘇探花,我的文章,用著還順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