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李誌明夾菜的手頓住。
婆婆臉上的不耐煩也僵了一下。
可很快,她就撇了撇嘴。
“多大的人了,還惦記過生日。一個女人家,哪來那麼多講究。”
小叔子李浩坐在一旁刷手機,聞言抬眼笑了一聲。
“嫂子,你不會是想讓我哥給你買蛋糕吧?我哥賺錢多不容易,別整這些儀式感了。”
他身邊的牛牛把牛肉裏的香菜挑出來,往安安碗裏倒。
安安小聲說:
“哥哥,我不想吃。”
牛牛抬手就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我奶奶說了,你們女生不能挑食。”
婆婆看見了,也隻是笑。
“牛牛懂事,知道讓安安多吃點菜。”
我把安安的碗拿開。
“他打人,您沒看見嗎?”
婆婆臉一沉。
“小孩子鬧著玩,你別一驚一乍。牛牛是男孩,皮一點正常。”
李浩嗤了一聲。
“嫂子,一個丫頭別養得太金貴,以後嫁出去還不是別人家的人。”
我看著安安發紅的手背,心裏那根繃了五年的弦,徹底發出裂聲。
李誌明像是終於找到了理。
“我最近項目忙,忘了也正常。”
他把手機往我麵前推了推。
“生日以後補。你先把賬轉了,媽今天買牛肉花了一百多。”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突然想起七年前。
那時我們剛戀愛。
我加班到很晚,他騎著電動車在公司樓下等我,車筐裏放著一小塊草莓蛋糕。
他說:
“嫣嫣,以後你的生日我都陪你過。”
“你不吃香菜,這事我記一輩子。”
那天晚上在小餐館吃飯,我說不要香菜,可餛飩上還是撒了香菜。
他和老板據理力爭了好久,才讓老板退了那碗香菜餛飩,換了一碗新的。
李誌明哭著和我說:“嫣嫣,對不起,都是我沒出息,隻能帶你吃小館子,老板還聽不懂人話。”
那時候我以為,一個人連你不吃什麼都記得,應該會愛你很久。
現在我才知道,很多話隻在追人的時候管用。
一結婚,就過期了。
我放下筷子。
“這頓飯我吃不下。”
李誌明臉色立刻沉了。
“楊嫣,你今天要是因為一把香菜鬧起來,真挺沒意思。”
“一把香菜?”
我拿起手機,點開他發來的賬單。
“買菜錢我出,水電燃氣我出,房貸我還一半,安安學費我交,婆婆做飯帶孩子還要我付保姆費。”
“現在連三十六塊九的套錢也要我出。”
“今天我生日,滿桌菜沒有一道我能吃。”
“李誌明,你說我鬧?”
婆婆一聽錢,立刻拍了桌子。
“什麼叫保姆費?我給你們帶孩子做飯,還要被你甩臉子?外麵請個保姆一個月八千都打不住,我才要六千,你還不樂意?”
我抬眼看她。
“媽,飯是您做的,可菜是我買的。”
“安安早上是我送幼兒園,晚上我接回來輔導作業,您隻是下午四點半去門口接一下,再帶她在小區滑梯玩半小時。”
“碗是我洗,衣服是我曬,周末大掃除是我做。”
“這六千,是給您哪項服務?”
婆婆被我說得一噎,馬上捂著胸口。
“景明,你看看你媳婦!我辛苦這麼多年,她居然跟我算賬!”
李誌明摔了筷子。
“楊嫣,夠了!”
“一家人別把錢算得這麼難看。”
我看著手機上的賬單。
“難看的賬,是你先發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