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他一把推開我。

我摔在地上。

左腿撞到台階邊沿，骨縫裏像有人拿釘子往外撬。

好疼。

我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

他們已經抱著林暖上了車。

遊樂場很大。

包場之後，隻剩我一個人。

我爬到巨型玩偶熊旁，依偎在它懷裏，打開手機。

啟動了AI測試程序。

家族群彈出一條消息。

是“我”發的。

“爸爸媽媽，廷舟哥，你們帶暖暖去看醫生吧！”

“我一個人在遊樂場玩得可開心了，不用擔心我。”

媽媽回了語音：

“念念終於懂事了，等暖暖處理完，我們馬上回來陪你。”

爸爸發了個大拇指：

“這才是我女兒。”

我盯著屏幕，嘴角牽了一下。

下意識點進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

林暖發的。

配圖是她坐在急診室裏，周圍圍滿了人。

爸爸、媽媽、顧廷舟。

文案寫著：

“被愛著的感覺真好。”

顧廷舟第一時間評論：

“下次注意安全。”

我喉嚨一甜，猛地偏過頭。

吐出的血濺在粉色公主裙上。

蛋糕塌了，蠟燭燒完了，生日快樂的音樂還在響。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天快黑了。

遊樂場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摩天輪在遠處慢慢轉。

很漂亮。

我從沒坐過。

手機又震了一下。

AI替我在群裏說：

“我在坐摩天輪！好高好高！媽媽我好開心！”

一滴又一滴淚水落在屏幕上。

模糊了媽媽回複的愛心。

他們沒有回來。

晚上十一點，我一個人打車到家。

客廳燈亮著，餐桌上留了一張紙條，媽媽的字跡：

“暖暖小腿骨折，住院了，爸爸媽媽去陪床。冰箱有飯，自己熱一下。”

我打開冰箱。

飯菜是昨晚剩的。

為了慶祝林暖的金獎，爸媽做了一大桌的菜，沒吃幾口。

手機不停地響。

家族群裏，爸爸發了不少林暖住院的照片。

單人VIP病房，鮮花擺滿了窗台。

媽媽在削蘋果，顧廷舟站在一旁，手裏全是還沒送出的禮物。

林暖臉紅紅的，一個一個拆。

我關上手機，扶著牆，一步一步挪上二樓。

那條公主裙上的血跡已經幹了。

我把它疊好，放在枕頭下麵。

然後躺下來，閉上眼。

假裝今天過了一個很好的生日。

淩晨兩點，我被疼醒了。

骨縫裏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啃，一口一口，把骨頭嚼成渣。

我沒叫。

在孤兒院裏，哭沒有用，叫也沒有用。

沒人會來。

我翻下床。

用手撐著，慢慢往書桌方向爬。

三米的距離，爬了四分鐘。

拉開抽屜。

空的。

我花了所有積蓄買的強效鎮痛藥不見了。

隻有十片。

我省著省著吃，疼到實在受不了才吃一片。

現在全沒了。

手機亮了。

是媽媽三小時前發的微信。

“念念，暖暖骨折疼得直哭。我看你抽屜有瓶止疼藥，先給她吃了。”

“你自己明天再去買一瓶吧。"

末尾是一個擁抱的表情。

AI已經替我回了。

“好的媽媽，暖暖身體弱，讓她吃吧。我身體好著呢，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