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聞洲站在井邊,麵無表情地推著井蓋,那雙曾經為她點亮長城的鳳眸,此刻甚至沒有往下看一眼。
“聞洲哥,這樣會不會太......”蔣寧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假惺惺的擔憂。
“她找到戒指自然就上來了。”傅聞洲的聲音平淡,“走吧,你不是說想吃法餐嗎,訂好了。”
井蓋合上了。
喬若錦站在齊踝深的臟水裏,四周是無邊的黑暗。井底的空氣又潮又冷,帶著腐爛的臭味,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嚨。
“傅聞洲!”她猛地拍打井壁,“傅聞洲!放我出去!”
她聽到頭頂傳來越來越遠的引擎聲。
她站在黑暗裏,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井壁間回蕩,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短。
她有輕微的幽閉恐懼症。
從前在港城,父親知道她怕黑,每晚都會讓傭人把走廊的燈全部打開,臥室裏永遠亮著一盞小夜燈。
此刻,這口深井像一個倒扣的棺材,把她嚴嚴實實地封在裏麵。
“有人嗎?”她仰起頭,用盡全身力氣朝井蓋的方向喊,“有人嗎?誰來幫我打開......”
喬若錦抱著膝蓋,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在黑暗中摸索著井壁的每一個角落。當她摸到東側一處凹陷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顧不得臟,雙手在那處凹陷周圍拚命地扒。
終於,木板塌了。
後麵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黑洞洞的,看不到盡頭。
喬若錦沒有猶豫,彎腰鑽了進去。
從通道口鑽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癱倒在一片荒地上。
她爬起來,踉踉蹌蹌地朝有路的地方走。腳上的鞋早就被汙水泡爛了,她就赤著腳踩在碎石和枯枝上,一步步地往前走。
終於,她看到了路邊的燈光。
加油站的角落裏,有一個紅色的公共電話亭。
喬若錦幾乎是撲過去的。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把硬幣,撥出了那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喬若錦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想叫一聲“爸”,可那個字卡在喉嚨裏,怎麼都出不來。
“喂?哪位?”電話那頭,喬父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爸......”喬若錦終於發出了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爸,是我,若錦。”
“若錦?”喬父的聲音忽然變了,從剛才的不耐煩變成了不敢相信,“若錦,是你嗎?”
“是我,爸,是我。”喬若錦的眼淚終於決堤了,她蹲在電話亭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爸,我出來了,我錯了,不該和你賭氣離開的,我逃出來了。他們......他們把我關在監獄裏,爸,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電話那頭傳來什麼東西摔落的聲音,然後是喬父急促的呼吸聲。
“什麼!你在哪裏?若錦,告訴爸爸你在哪裏?”
“我在京市傅家。”喬若錦環顧四周,淚眼模糊中看到了加油站招牌上的地址,“現在我在一個加油站......”
“別怕,若錦,別怕。”喬父的聲音氣得發抖,“爸爸來找你,爸爸馬上安排人去找你,最快的飛機,最快的車,爸爸親自來接你。”
“爸......”喬若錦哭得說不出話來。
“若錦,你聽爸爸說。”喬父的聲音裏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愧疚和心疼,“是爸爸不好,都是爸爸不好。你受了那麼多苦,爸爸都不知道......你等著,我會讓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
喬若錦拚命地點頭,點完頭才想起來父親看不到,又哽咽著說:“好,我等你,爸,我等你。”
喬若錦把話筒放在電話亭的台子上,轉身去推玻璃門。她的眼淚還沒幹,嘴角卻已經忍不住地往上彎。
父親說來接她,父親說親自來接她。三年了,她終於要回家了。
她推開門,冷風撲麵而來。
然後她看到了路邊停著的那輛黑色邁巴赫。
車門打開,傅聞洲先下了車。他換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襯得整個人矜貴又冷淡。
他繞到另一邊,牽著蔣寧兒的手,把人從車裏接了出來。
喬若錦猛地縮回了電話亭,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不想被他們看到。隻想等這尊大佛走過去,等她父親來接她,然後就永遠離開這個地方。
可天不遂人願。
蔣寧兒像是有什麼感應似的,偏頭朝電話亭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雙和喬若錦相似的眼睛微微眯起,隨即亮了一下。
“咦?”蔣寧兒拉了拉傅聞洲的衣袖,抬手指向電話亭,“聞洲哥你看,那個人是不是姐姐啊?”